崇礼高中后操场的风带来一点闷热。

手机在裤兜里频繁震动。

时曜靠在废旧器材室的砖墙上，按下接听键。

“小曜，周末回来吃个饭吧。”电话那头传来林美芳柔和的声音。

时曜没说话，他甚至懒得出声回应。

林美芳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从关切逐渐变成叹息。

“你也知道，你爸爸最近公司事情多。你天天在学校里惹事生非。你那死去的妈脾气刚硬，你倒是全随了她，一点也不像我们时家人。”

时曜听见这几句话，慢慢咬紧了牙关。

“不过没关系。”林美芳继续说，“你爸也觉得你烂泥扶不上墙。为了防止你再在外面乱花钱惹祸，这个月的生活费，家里先扣掉三分之二。你安分一点，你弟弟最近学习紧，别拿你那些烂事去烦家里人。”

 “演够了没。”时曜冷冷打断她。

 “你的演技真的一年不如一年。扣钱直接说，别带上我妈。”

 他不等林美芳再出声，直接挂断电话。

 时曜捏紧手机，他抬起右手，握紧拳头，对着器材室陈旧的木质门板猛地挥过去。

 木屑碎裂，门板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大洞，时曜的指关节擦破了皮，渗出几丝血迹。

 他不觉得疼，只觉得一阵烦躁。

 急促的脚步声从操场入口传来，陈锋满头大汗地跑近。

 他穿着乱七八糟涂鸦的校服，气喘吁吁。

 “曜哥！”陈锋刹住脚步，弯着腰大口喘气。

 “出事了。北巷那边有人闹事。”

 时曜抽回手，随意拍掉手背上的木屑。

 “谁在北巷闹事。不知道那是我的地盘？”

 “是时博找的人！”陈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时博雇了外头那个赵强，带着几个混混，在北巷里堵人。”

 “堵谁？”

 “不认识，穿着咱们学校的校服，估计是新来的转校生。”陈锋急切地说。

 “妈的！曜哥，时博那孙子就是想在你的地盘弄出点事情来恶心你。那转校生现在被他们围在死胡同里，估计要倒大霉了。”

时曜眼神沉下来，刚才那通电话带来的怒火正愁没地方发泄。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迈开长腿往外走。

 “走！去北巷，今天这群人一个也想好过。”时曜冷声嗤笑。

 陈锋立刻跟上，两人飞快穿过操场，翻过校墙。

 北巷是一条长满青苔的死胡同。

 红砖墙常年背阴，地上有一摊带有泥巴的积水。

 沈青玉怀里抱着三本厚重的书。

 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整个人显得斯文且安静。

 对面站着三个混混，带头的是赵强。

 赵强嘴里叼着烟，歪着头打量沈青玉。

 “小子，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赵强用力推了一把沈青玉的肩膀。

 沈青玉向后退了半步，背靠在粗糙的红砖墙上。

 他没有流露出任何恐惧的情绪。镜片后的眼底一片平静。

 右手插进校服裤口袋，配合的拿出一叠现金。

 白皙修长的手指微微一松。纸币散落在沾有泥巴的地上。

 赵强眼睛亮了，没想到这小白脸居然这么有钱！

 他立刻弯下腰准备去捡钱。另外两个混混也跟着弯腰去抢。

 沈青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显得整个人有些阴翳。

 赵强捡起钱，塞进自己的衣服口袋，这才想起时博交代的事。

 他站直身体，吐掉烟头，对着沈青玉扬起右手。

“算你懂事。这一巴掌赏你的。”

 巴掌还未落下，墙头传来一声闷响。

 时曜翻身跳下砖墙，他双脚刚落地，直接蓄力向前冲刺。

 时曜飞起一脚，踹中赵强的膝窝。

 赵强惨叫一声，双腿失去支撑跪倒在地，整个人脸朝前栽进那摊积水潭中。

 泥水四溅。

 “在我的地方动土，活腻了？”时曜冷声开口。

 剩下两名混混愣了一秒，立刻挥舞着拳头扑上来。

 时曜侧身躲过其中一人的攻击，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向后反折。

 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那人痛得大声哀嚎。

 时曜同时抬腿，一脚狠狠踹在另一人的腹部。

 三分钟时间不到。两名混混倒在地上卷曲着身体哀嚎。

 赵强试图从泥水里爬起来。

 时曜走过去，一把揪住赵强的头发。

 他把赵强的头猛地扯向后方。

 “时博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这里找死。”时曜紧紧盯着赵强。

 “曜哥……我错了曜哥！”赵强看清来人，脸色瞬间煞白。

 “我们这就滚，以后再也不敢了！”

 时曜松开手，嫌弃地甩了甩手指上的水滴。

 “带着你的人滚。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赵强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拉着另外两人飞快地逃出巷子。

 地上的泥巴印子一路拖延。

陈锋站在巷口，对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时曜深吸一口气， 他的火气稍微散了一些。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墙边的转学生。

一时间有些惊艳，这小子长得太漂亮了！

虽然对一个男生用漂亮形容不太好，但眼前的人确实如此，精致却不阴柔。

此时正一副受惊过度的虚弱模样。

 沈青玉的嘴唇微微泛白，呼吸急促短浅。

 他的双腿似乎突然失去力气，向前方倾倒。

 时曜就站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看到沈青玉倒下，时曜下意识伸出双手去接。

 沈青玉稳稳地跌进时曜怀里，脸埋在时曜脖颈处。

 一股十分淡雅的木质香气窜入时曜的鼻腔。

 沈青玉靠在时曜的肩膀上，顺势扣住了时曜的右手。

 时曜的右手手背刚才砸门擦破了皮，打斗时受力又渗出新鲜的血迹。

 “你没事吧？”时曜浑身有点僵硬。

 他不习惯和陌生人发生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他试图推开沈青玉，但沈青玉抓得非常紧。

 “谢谢你。”

沈青玉低声说，嗓音低沉且温柔，听的时曜耳朵发痒。

 沈青玉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条十分干净的白色手帕。

 他无视时曜的拒绝，强行拉过时曜受伤的右手。

 他用手帕仔细包扎时曜手背上的伤口。

 温热的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时曜的掌心，轻微的触觉在皮肤上带来异常清晰的痒意。

 时曜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手指。

“一点小伤，不用这么仔细。”

 “会感染。”沈青玉语气很固执。

 他在手背上方打好一个工整的结，这才缓缓松开手。

 时曜看了一眼手背上的白色手帕，觉得有些别扭。

 “既然你没什么事，那我先走了。”时曜对着沈青玉说了一句就要转身。

 沈青玉向前一步，主动出声。

 “我叫沈青玉。”

 时曜转头看着他。

 他其实根本不想知道这个转学生叫什么名字。

 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太干净，在这个充满脏污的北巷里显得格格不入。

 “我刚转来这所学校，很不熟悉周围的路。”

沈青玉微微垂下眼帘，声音低低的，似乎带着颤抖。

 “我害怕他们还在外面街角等着我。我现在手没力气，腿也是软的，你可以送我回宿舍吗？我会报答你的。”

 时曜紧紧皱起眉头。

 他平日里从不干这种好人好事。

 但看着沈青玉显出苍白之色的脸，还有手背上那个包得十分整齐的手帕结，拒绝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沈青玉抬起头，安静地注视着时曜。

 他的眼睛里充斥着无辜的期待。

 时曜叹了一口气，算了，送佛送到西。

 “麻烦精。”时曜烦躁地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伸手抓了一把额前的短发。

 “你住哪栋楼？”

 “男生三栋。”沈青玉立刻回答。

 “陈锋，你先回班级。”时曜转身朝巷口走去。

 陈锋愣在原地，抓了抓头，随即转身跑开了。

 时曜走出几步，回头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沈青玉。

 “还不走？等我过去抱你？”

 沈青玉弯腰捡起地上的书，拍掉封面的灰尘。

 他迈开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时曜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阴暗的北巷。

 沈青玉抬眼看着前方时曜挺拔的背影，嘴角极轻地弯起一个弧度。

终于...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