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猴离山已近一载,花果山刚经历过猴群与苍狼妖王的生死大战,整座仙山都笼罩在挥之不去的血腥与死寂之中。
北侧山林的主战场早已化为焦土,断木残石遍地都是,干涸的黑褐色血迹浸透了泥土,随处可见猴兵与狼妖的尸骸,被林间的鸦雀啃食得残缺不全,风一吹过,便卷起漫天尘土与腐朽的气息,往日里灵气氤氲的仙山福地,如今竟有了几分人间炼狱的模样。
经此一役,猴群元气大伤,三股割据势力折损过半,再也无力与周边妖王抗衡,只能龟缩在水帘洞周边的狭小区域,苟延残喘,连日常的巡山都几乎停摆。而苍狼妖王虽大获全胜,却也折损了不少精锐,退回巢穴休整,黑熊精等其他妖王也各自收敛了势力,休养生息,整座花果山的巡逻与戒备,降到了石猴离山以来的最低点。
乱世之中难得的空窗期,正是林墨筹谋已久的离山良机。
南侧山林深处的隐蔽山洞里,林墨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唯有长生体在体内平稳运转,将周遭天地灵气源源不断地吸入体内。经过数月的打磨与上一章的境界突破,他小妖中期的修为早已炉火纯青,体内妖力浑厚绵密,与肉身彻底相融,哪怕是随意一次呼吸,都能带动灵气流转,悄无声息地滋养着筋骨血肉,已然摸到了小妖后期的境界壁垒。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清明沉静,没有半分波澜,指尖轻轻摩挲着藏在石缝中的兽皮路线图,上面早已密密麻麻标注好了离山的所有细节——从山洞到东侧海岸的安全路径、狼妖巡逻的时间空档、潮汐起落的规律、木筏的制作进度,甚至连渡海时可能遇到的风浪、傲来国海岸的登陆地点,都一一预判标记。
所有离山的准备都已就绪,物资尽数藏在了海岸礁石的隐蔽洞穴中,只等一个最稳妥的时机,便可悄无声息地离开这座绑定了西游量劫的仙山,彻底斩断与石猴的所有因果。
可林墨依旧没有急于动身。
苟道求生,最忌操之过急。即便如今各方势力都在休整,他也要先亲自确认沿途的所有情况,确保万无一失,绝不能在离山的最后一步出任何差错。
当夜,月色被厚重的乌云遮掩,山林间漆黑一片,唯有林间妖兽的绿瞳在黑暗中偶尔闪过,带着几分嗜血的凶戾。林墨悄无声息地拨开洞口的藤蔓,依旧是那副瘦弱邋遢、毫不起眼的野猴模样,棕毛沾满尘土,脊背微微弓起,脚步轻盈如鬼魅,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东侧海岸的方向潜行而去。
这一次,他没有走之前标记的常规路线,而是特意绕开了苍狼妖王的巢穴与猴群龟缩的水帘洞范围,选了一条更加偏僻、却也更加崎岖的山涧小路。这条路虽然难走,却人迹罕至,绝无可能撞见巡逻的妖兵与猴群,是最稳妥的备选路线,他必须亲自探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山涧两侧峭壁陡峭,藤蔓垂落,谷底溪水潺潺,灵气比山林间更加浓郁。林墨贴着峭壁的阴影前行,五感全开,方圆一千五百米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他的脚步踩在湿滑的岩石上,不发出一丝声响,身形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哪怕是栖息在峭壁上的夜枭,都未曾察觉到他的踪迹。
行至山涧中段,林墨的脚步突然顿住,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呼吸也在刹那间停滞。
他敏锐地感知到,前方不远处的溪水旁,传来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人族修士气息,还有灵气运转的细微波动。
妖族与人族修士本就势同水火,尤其是在这荒山野岭之中,但凡开了灵智的妖族,被人族散修撞见,要么被斩杀取丹,要么被收服驯化,绝无第三种可能。
林墨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矮身钻进了身旁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岩石缝隙中,蜷缩起身子,将自身所有的妖气、修为、甚至生息,都被长生体彻底封死,整个人如同一块冰冷的岩石,与周遭的峭壁融为一体,连心跳都放缓到了极致,唯有一双眼睛,透过藤蔓的缝隙,朝着溪水旁望去。
只见溪水旁的平整岩石上,正盘膝坐着一位身着灰布道袍的中年修士,面容清瘦,须发微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光晕,修为约莫在筑基期,与林墨如今的小妖中期境界相当。显然是一位云游四方的人族散修,想来是听闻花果山是上古仙山,特意前来碰碰运气,寻觅灵草仙缘。
这是林墨穿越到西游世界以来,第一次真正见到正统的人族修士。
以往他只在西游原著中知晓仙神的神通广大,平日里接触的,不是花果山的凡猴,便是周边只会靠肉身厮杀的妖兽妖王,从未见过真正懂得修仙法门、能御使灵气的修士。
他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死死盯着那名散修,不敢有丝毫异动。以他如今的实力,即便正面抗衡,也未必会输给这位散修,可他心中没有半分出手的念头,甚至连露面的想法都没有。
一旦露面,便会与人族修士产生交集,便会沾上新的因果;一旦出手,便会暴露自己的修为与长生体的秘密,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苟道铁律,绝不与任何未知势力产生交集,绝不主动招惹任何是非,哪怕对方看起来毫无威胁。
那名散修似乎并未察觉到暗处的林墨,只是盘膝坐在岩石上,闭目吐纳,周身灵气随着他的呼吸,有规律地流转汇聚,形成一道淡淡的灵气漩涡,将溪水中的水灵气尽数吸纳而来,纳入体内,运转周天。
林墨躲在岩石缝隙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心中掀起了阵阵波澜。
他穿越至今,修为全靠长生体的逆天特质,靠着吸纳天地灵气硬堆上来的,从未接触过正统的修仙吐纳法门,所有的灵气运转,全靠自己摸索,效率极低,空有一身浑厚的妖力,却不懂如何真正运用,只能靠着肉身防御与自愈能力自保。
而眼前这名散修的吐纳之法,看似简单,却暗合天地规律,灵气运转的路线精准而高效,吸纳灵气的速度,比他自己摸索的粗浅法门,快了足足一倍有余。
林墨的心脏微微加速跳动,却依旧死死稳住气息,不敢有丝毫异动,只是在暗中,默默记下了散修吐纳的呼吸节奏,还有灵气在体内运转的周天路线。
长生体不仅赋予了他不死不灭的肉身,更让他的神魂记忆远超常人,不过半个时辰,他便将散修的吐纳法门,完完整整地记了下来,甚至结合自身妖族的体质,在心中默默推演改良,让这套吐纳之法,更契合自己的长生体。
吐纳完毕,那名散修缓缓睁开双眼,抬手掐了个简单的法诀,指尖灵光一闪,不远处果树上的几颗野果,便自动飞入了他的手中。
这一手简单的御物术,再次让林墨眼前一亮。
他空有一身妖力,却从未学过任何术法,平日里连灵气都不敢轻易动用,生怕暴露气息,如今见到这看似简单、却极为实用的御物术,才真正明白,正统的修仙法门,对他而言有多重要。
光有长生体,只能让他不死,却无法让他真正变强,无法在这仙妖魔林立的西游世界,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唯有学到正统的修仙功法,掌握御使灵气的术法,他才能在日后的量劫之中,真正拥有自保之力,真正做到安稳苟活。
接下来的三日,那名散修便在山涧中住了下来,每日里要么打坐吐纳,要么在山涧中寻觅灵草,偶尔会施展一些粗浅的术法,或是画几张简单的符篆,用来驱赶凶兽。
而林墨,便一直躲在岩石缝隙中,整整蛰伏了三日。
他全程没有露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只是在暗处,默默观察着散修的一举一动,将他施展的每一个术法、每一次灵气运转、甚至偶尔自言自语中提到的修仙境界、南瞻部洲的修仙门派、凡间的城池格局,都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他不敢贸然模仿术法,怕泄露灵气被散修察觉,只能将所有的法门、口诀、路线,都牢牢刻在神魂深处,只等日后到了安全之地,再慢慢推演修炼。
同时,他借着散修吐纳时散逸的精纯灵气,配合着偷学来的正统吐纳法门,运转长生体,悄无声息地修炼。不过三日时间,他体内的妖力便愈发凝练,原本松动的小妖后期境界壁垒,变得愈发薄弱,随时都可以顺势突破。
更重要的是,他对修仙之路的认知,彻底被打开了。
以前他只想着躲在花果山,苟活避祸,可如今他才明白,花果山终究只是一方小小的囚笼,只有真正走出去,踏入更广阔的天地,才能接触到正统的修仙传承,才能真正让自己变强,才能在这场席卷三界的量劫之中,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三日后,那名散修在山涧中寻觅许久,也未曾找到高阶灵草,不由得失望地摇了摇头,收拾好行囊,御使一道清风,朝着山外飞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际。
直到散修的气息彻底消失,方圆数里之内再无半分生人气息,林墨才缓缓从岩石缝隙中钻了出来。
他站在溪水旁,感受着体内愈发凝练的妖力,还有神魂中牢牢记住的吐纳法门与术法口诀,眸中没有半分侥幸,只有愈发坚定的道心。
离山的念头,在此刻变得无比坚定。
他没有多做停留,立刻循着路线,快速探查了东侧海岸的礁石洞穴,确认物资与木筏都完好无损,潮汐规律也与预判的分毫不差,随后便立刻折返,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南侧山林的山洞。
回到熟悉的居所,遮掩好洞口,林墨盘膝坐下,没有急于突破小妖后期的境界,而是闭上双眼,在神魂中一遍遍推演着偷学来的吐纳法门,结合长生体的特质,不断改良完善,让其彻底契合自己的体质。
等到推演完毕,他才运转改良后的吐纳法门,长生体全力运转,周遭的灵气如同潮水般汇聚而来,被快速炼化,融入体内。
洞内静谧无声,唯有灵气缓缓流转的细微声响。
洞外的花果山,依旧是尸横遍野,乱象丛生,看不到半分希望。
而洞内的林墨,却在偶遇散修之后,彻底坚定了离山寻仙的道心。他很清楚,继续留在花果山,只能坐以待毙,唯有走出这方囚笼,远赴东胜神洲内陆,再寻机前往南瞻部洲,才能真正踏上修仙之路,才能在这乱世之中,守住自己的长生之路。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抬手在兽皮路线图上,圈定了三日后的月圆之夜。
那一日,潮汐最缓,风浪最小,月色最亮,也最适合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渡海离山,彻底告别这座是非之地。
离山之日,近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