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凉水呛死前一秒,戴岱感到一股巨大的荒谬。
过往29年如云烟,走马观花般在他脑海里飘过。
十二岁,考入全县最好的初中,欢天喜地回家报喜,等来的却是父母车祸双亡的噩耗。
十五岁,考入全省最好的高中,相依为命的奶奶却在开学前一天病故。
十八岁,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入国内顶尖学府,却检查出心脏病。
二十四岁,本硕连读顺利毕业,刚想回到那个养育他的小山村,回报帮助过他的父老乡亲们,末世来了。
丧尸爆发,文明崩塌。
他在废墟中挣扎求生三年,终于抵达人类最后的安全基地。
又在基地中兢兢业业奋斗两年,终于凭着农作物学硕士的身份,在基地农业部门谋得一席之地。
如今,他培育出的第一批能在被污染的土壤中生长的水稻就要成熟,他却被凉水呛死了。
没死在丧尸口中,没死于饥荒疾病,竟被一口凉水呛死!
荒谬!简直荒谬!
他这一生,像是上天开的一个草率又残酷的玩笑。
耳边仿佛传来阵阵丧尸吼叫,像是对他的嘲笑。
肺部最后一点空气耗尽,戴岱彻底陷入黑暗。
……
“尊敬的戴岱先生,我们很抱歉通知您:
由于您所处的24世纪丧尸爆发,每天死亡人数太多,地府业务繁忙,因此不慎勾错了您的魂魄。
经紧急核查,您在24世纪的躯体已被丧尸损毁,无法送返。根据补偿条例,已将您的魂魄永久迁移至平行时空——大景朝。
这是一个物资丰饶、无丧尸威胁的世界,您魂魄所居的原主人已因病故,其相关记忆稍后传送至您脑中。
祝您在此开启新的生活!”
什么狗屁玩意儿?勾错魂?!
性命攸关的事情,你他爹的出错!
清汤大老爷啊,我要告到地府!
不告也行,我要补偿!
给我来个金手指!异能、储物空间、灵泉、哪怕是用不完的钱、吃不完的食物。
最好都给我。
不然我就投诉,听到了没有,快给我补偿!
戴岱在脑海狂吼,试图为自己讨个公道,然而,没有声音回答他。
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刺得戴岱双眼发疼,他缓缓睁开眼睛。
视野中:低矮的房梁,粗糙的泥墙,糊着黄纸的窗户透进斑驳的光。
空气里有泥土和草药的味道,还有一种……炊烟的气息。
不是基地的金属墙壁,没有尸体腐臭的味道。
他真的,穿越了!
戴岱赶紧集中意识,想查看自己有什么意识类的金手指。
然而,没有。
又往身上摸,看看有没有玉佩、戒指之类的储物空间。
然而,也没有。
不甘心地再四周看看,试图寻找成堆金钱或者食物。
很遗憾,通通没有。
“没关系,不要紧,问题不大,好歹还活着。”戴岱安慰自己。
“吱呀——”
木门被推开,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醒了!醒了!戴猎户,岱哥儿醒了!看来冲喜真的管用!”
冲洗?
戴岱脑子有点懵,恰在这时,脑中涌进许多陌生的记忆,冲得戴岱头疼,他努力消化这些信息。
他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叫戴岱,是大景朝泽平县吉村一户猎户家的哥儿。
阿爹早死,阿父又当爹又当妈把他抚养长大。
阿父叫戴山,是村里最好的猎手,两天前上山捕猎,遇到一头大野猪袭击,被撞成重伤。
原主是个早产儿,从小体弱多病,看到满身是血的父亲,惊吓过度,一口气没上来,死了。
“戴岱。”
一道颤抖的声音传来。
戴岱往门外看去。
来人正是原主的父亲——戴山。
戴山穿着粗布衣衫,原本有些粗狂的脸此刻面色苍白如纸。
他在舅舅江晋安的搀扶下来到床边,握住戴岱的手,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那双手粗糙而冰凉,戴岱下意识抽回手,他在末世受到过太多恶心的人的骚扰,极其讨厌跟人触碰。
戴山一怔,拉过他身后站着的人,“戴岱,这是魏行北,他入赘到咱们家了,以后他就是你的相公了。”
“入赘?相公?”
戴岱茫然地看向魏行北。
是个高大的年轻男子,五官俊朗,棱角分明,眉压眼的眼型看起来很有侵略感,可眼里却透出跟侵略感不相关的清澈,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戴岱。
恰好此时,戴岱脑子里闪过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性别设定,眼睛瞬间瞪大。
这个朝代有三种性别,姐儿、哥儿、汉子。
姐儿就是正常的女人,汉子也是正常的男人,哥儿则是可以生孩子的小男人,仅靠眉心的红痣跟汉子区别开。
他现在……是个可以生孩子的男人?!
戴岱被这个信息雷得外焦里嫩,脑子里突然就想起了一句著名的小品:会下蛋的公鸡,公鸡中的战斗机。
他现在,是个战斗鸡啊!
没等他缓过神,脸颊被人戳了戳。
魏行北认真地问,声音低沉磁性很好听,却净说一些让人想死的话,“你就是戴岱?你看起来很弱,感觉会死,你死了,吃的是不是就都是我的了?”
“胡说什么呢。”舅舅江晋安瞪了魏行北一眼,“我们家岱哥儿好着呢!再胡说八道,我揍死你!”
魏行北沉默下来,不说话了。
江晋安看向一旁高大硬朗的一个人,“文大夫,烦请你给戴岱看看,他的身体还有没有事。”
文大夫文三瀚上前,伸手摸了摸戴岱的脉象,“病情稳定下来了,但身子很虚,需要静养。”
“稳定下来了就好。”
戴山伸手摸了摸戴岱的头发,还想说什么,喉间涌起一股温热,他急忙用手捂住嘴,再摊开时,掌心一片刺目的鲜红,下一秒,人也晕了过去。
文三瀚着急,“快把他抱回房间,快!”
江晋安立刻照做,弯腰把人抱了出去。
文三瀚拉着魏行北,紧跟在他们身后,顺带对门外围观的村民摆摆手,“别围在这儿了,都出去吧,让戴岱好好休息。”
木门重新关上,房间安静下来。
但土墙不隔音,外面的议论声清晰地传进来。
“戴猎户怕是活不了几天了,据说被野猪撞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可不嘛,留下岱哥儿这个药罐子可怎么办哟。”
“所以戴猎户这不是让魏行北入赘跟岱哥儿成婚了吗,为的就是让魏行北照顾岱哥儿。”
“魏行北可是个傻的,有时还会发疯打人,不然戴家怎么会同意他入赘,他们两谁照顾谁还不一定,也不知道戴猎户怎么想的,莫不是脑子也被撞傻了……”
“别说了,在这儿吵什么呢,都走,我们家岱哥儿要静养!”
人群散开,空气安静下来。
房间里。
戴岱艰难地坐起来,左右看看确定门关好后。
掀开被子,掀起穿着的裙子,低头一看,发出一声。
“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