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寒的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了江叙最不愿示人的脓疮里。

“离我远点。”

这句话不是命令，而是哀求。

江叙抵着墙壁，指节泛白，那双总是透过透明镜框审视世界的凤眼，此刻布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崩溃的自厌。

林星星站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江叙，看着这个平日里像冰块一样坚硬的男人，此刻却在发抖。

“江叙，他胡说八道的……”

“他说得对。”

江叙打断她，声音嘶哑，“我是残废。晚上看不见，连路都走不明白。跟着我，除了麻烦，什么都没有。”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后厨。

“砰！”

厚重的隔音门被狠狠甩上，连带着整个店里的空气都震动了一下。

林星星愣了几秒，随即冲了过去。

门打不开。她只能透过玻璃窗，看到江叙颓然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他哭了。

那个高冷、毒舌、仿佛永远不会低头的江叙，在没人看得见的角落，崩溃了。

林星星的心揪了一下。

她没有强行推门，而是默默退回前厅，坐在靠门的椅子上，像一尊固执的雕塑。

接下来的三天。

「星尘」甜品店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江叙照常开门、营业、制作甜点，但一切动作都像上了发条。他不再看林星星，不再回应她的任何话语，甚至……

“老板，你的微信……”

林星星举着手机，屏幕上是转账成功的界面，“曲奇钱……”

江叙看都没看，直接划开了好友申请。

“叮”——

通过好友的提示音响起，紧接着，是“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的系统提示。

拉黑了。

林星星看着手机屏幕，眼眶瞬间红了。

但她没有哭，只是咬了咬嘴唇，默默把手机收起来。

第四天。

林星星依旧准时出现在店里。但她没有画画，而是带来了一袋面粉，和一罐焦糖酱。

“老板，我不买马卡龙了。”

林星星走到操作台前，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想学做焦糖布丁。”

江叙正在称量糖粉，闻言，手指微微一顿，但没有抬头。

“我不教。”

“我没让你教。”

林星星已经开始挽袖子，“我自己看。你做你的，我做我的。”

她笨拙地打鸡蛋，把蛋壳掉进碗里；她加热牛奶，差点溢锅。

江叙几次想开口呵斥，但每次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红肿却依旧倔强的眼睛，他就把话咽了回去。

“砰！”

林星星不小心碰倒了焦糖酱罐子。

棕色的糖浆泼洒出来，溅在洁白的瓷砖上，也溅在江叙雪白的裤脚上。

完了。

林星星僵在原地，脸瞬间煞白。

江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昂贵的定制裤装，上面沾染了一块刺眼的焦糖色。

按照他以前的脾气，绝对会把人赶出去。

他抬起头，眼神冰冷：“滚出去。”

林星星没有动。

她只是缓缓蹲下身，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去擦拭那块污渍。

“对不起……”她低着头，声音带着哽咽，“我不是故意的……江叙，你别赶我走……”

她的手在抖。

那是害怕，也是委屈。

江叙看着她颤抖的背影，看着她笨拙地擦拭着自己裤脚的样子。

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那股自我厌弃的毒素，突然就泄了气。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弯腰，一把抓住了林星星的手腕。

“别擦了。”

江叙的声音有些哑，“脏了就脏了。”

他直起身，看着林星星泪眼朦胧的脸，深吸了一口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小哭包。”

林星星愣住了。

她抬头，透过模糊的泪光，看到江叙别过脸去，耳根泛起了一抹熟悉的、浅浅的绯色。

虽然还是被拉黑了，虽然还是被骂了。

但林星星知道——

那堵冰墙，裂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