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离门出了一位姓沈的女宗师,名沈玥。
雪覆花窗,沈玥伸手拂去了新雪,那双杏眼直视前方时十分冷淡,不见了当年。
“师尊,又下了一年新雪啊……”
沈玥撑着伞,站在那张画着水宗师的画前,杏眼微湿。
“师尊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
一位黑衣人自高处跃下,沈玥看着他,冷声道:“沈君词,你来这里做什么?”
沈君词喃喃着:“没礼貌,叫二哥。”
“你不配。”
“你还是老样子……”
“要你管。”
“臭丫头,你这些年净学怼人了吧?”
“滚。”
沈君词半是气恼提无奈,只得解释:“丫头,我来接你回沈家去的,当时父亲是因为气恼才将你的名字辈‘君’字去掉的,现在我接你回去,你也就叫沈君玥了。”
“那我不要了,阁下请回吧。”
当我一无所有时,你们在哪?曾经那是我最想要的东西,你们却放于高处让我触不可及。现在我不在乎,不想要了,你们却硬塞给我。
当我被去掉“君”字时,我已不是沈家人,那为什么沈家犯下的罪孽要我一个人来抗,还要牵连我师尊……你们害死了多少人心里没点数吗?
我明明和你们扯不上关系了,为什么最后的一个家你们也不给我。师尊让我回家,可我已经没有家可以回了。
但是沈玥并没有将这些说出口,她知道当时父亲是因为她金丹半没将她逐出家们的,也知道沈君词是因为她现在有些名望才带她回去,沈家世代都有宗师,而到沈玥父亲这代,沈君歌,沈君词却没能成为大宗师,而沈玥回去,是为了给这代撑着场面。
沈君词倚着树,十分无奈地看着沈玥……
“谁不知道你们让我回去是为了什么,无非是把我推出去,说一句自己的金丹修为全给她了,戴上个疼爱妹妹的好名声,这就是你们未成宗师的借口。你们又凭什么?”
凭什么错的是你们,罪却在我身上,凭什么你们可以清清白白,我却被锁在无间。
“沈玥!你父亲已经死了,你也不肯回去吗?”
沈君词语气里终于带上了恼火,两人对峙着,气氛十分紧张。
“不回去。”
这三个字如当头一棒,打得沈君词措不及防。
他不知道沈玥会这么回答,其实沈玥猜错了一半,沈君词来看她,是真的有点儿想她了……
沈君词纸袋里的发糕,收了起来,这是沈玥小时候没吃到过的,看来已经不重要了。
沈玥又撑开伞,冷声道:“离我师尊牌位远点。”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们三个都是由沈拂弦捡回去的。
直到那抹黑消失在雪里后,沈玥才缓缓流下眼泪,那是对过往的不甘,对师尊离去的心痛。
谁也不知道,当沈君词消失在远方的时候,沈玥回想到的全是他们曾经的过往。
明明她差点儿就能成为被家人爱的孩子了,偏偏一个名利,这个家就散了,死的死,走的走。
那些过往渐渐随尘散尽了……
水笙烟其实看着他们很久了,过了半晌,她才从树上一跃而下,落于沈玥面前。
“师尊???!”
沈玥愣住了,她的师尊一如当年,她一时分辨不出真实梦境……
“阿玥!”水笙烟一笑,冲着沈玥张开了双臂……她做出这个动作只用了几秒,沈玥却好像等了几年那么久,是为了等师尊,一场久违的拥抱。
“师尊,我好想你啊!”
沈玥冲向水笙烟,那一瞬间就像从童年奔跑到这里一样,这场重逢在以前有很多次,却没有这一次长。
她在师尊离开后在世间游走了几个春秋,在这人间里来来往往的第二年,沈玥又终于回到了那个疼爱她的师尊身旁,那是她的归宿,她的家。
沈玥行于人间的第十八年,她找到了家。
水笙烟拂着沈玥的头,说道:
“阿玥,不要怕,我回来了。”
是啊,在这里,水笙烟找回了一个又一个离她而去的人。
故人归来,人间依在。
是染着的雪,白色的山,是春花秋月一霎间,是告别往事,如风一般自由自在,无拘于这世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