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飘起了小雪,已经是小雪天了啊!

水笙烟伸手探了点雪,指头潮湿一片。

好像今天是我生日?

但……没人来陪我过啊……

水笙烟自嘲似的笑了笑,撑起了伞,踩过的足迹……都是落寞的。

雪下得未免匆忙,江面薄薄积了一层,雪便停了。

窗外一点点结了冰花,水笙烟提起笔,在一张条纸上写道:如果我喜欢的人真的在,就请来一阵风,把这张纸条吹到地上。

又过去了一年,水笙烟总是怀疑着她喜欢的人是不是一场大梦,一场破碎的大梦。

水笙烟不希望它破碎了,如果这是场梦的话。

她宁可在梦里,永远不醒。

风还是没来……

好像笨蛋……水笙烟自嘲着,正好伸手去拿纸条时,窗外却钻进了一阵大风……

风很大,直冲到水笙烟面前,那张字条飞过水笙烟眼前,再吹落到地上。

水笙烟茫然着去捡纸条,风很快散了,而水笙烟握着那张纸条,望着窗外,脸上早已是水。


不是我自作多情,而是风本就无形。

水笙烟将手伸出窗,触手可及的,都是风。

那天下雪,今年第一场雪。水笙烟许了个愿,就是希望将来某一天,再与清风撞满怀。

我欲追君去,满怀是清风。


已是第二载,邵风铃踏着新雪,戴着斗笠下了山,她绕过了车水马龙的街道,只因那片是烟火。

况且,那赏烟火的人已不在,又何必再看。

“咕咚……”

有人落了水,岸边的人连忙去看,却没见到落的人……

曾经有句话说,人死前想到的会是美好的事。

水笙烟向下坠落时,想到的,曾经的,都一一划过眼前……

等到签约证……第一次见到邵风铃……中秋节的烟花……偷偷喜欢一个人……

突然很庆幸,其实这一生过得很丰富,这一辈子很长,又很失望,因为从未和喜欢的人过过这一辈子。

甚至从未牵手。

或许是世上真的有灵,水笙烟一点点被水灌满了肺,那些水很冷,是世俗对这段恋情的否认,是写满遗憾的落寞。

遗憾在,风走得好快,都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声,我爱你。


    

   渐渐的,水笙烟合上了眼,与这写满落寞的世俗告了别。

很安静,也很平凡,就算是做了一场无休无止的大梦。

上天载梦,无知无觉中,水笙烟又睁开了眼,这回,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是漠然的,心中空空的,少了很多东西。

有一个人推着车走了过来,水笙烟本想让开,那人却直接穿过了她……

别人看不见她,她已经死了。

这里是……千秋山市?

意识是这样的,水笙烟无意地走着,突然停在一座巷子前,巷子里散着杏花香……

水笙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儿,于是呆在巷口前站了很久。

巷里走出来一个人,白纱盖斗笠上,掩住了五官,青衣拂风而起。

水笙烟没有让开,她知道那些人看不见自己,也碰不到自己。

穿着青衣的人确实没有看见她,只是淡淡地与她擦身而过……

水笙烟却毫无来由涌上想喊那个人的冲动。

邵风铃一顿,看向那个没有人的位子,她好像又错过了一次她。

“水笙烟,是不是你?”

水笙烟听着那个人念着她的名字,然后伸手摘了斗笠……

是邵风铃吗?

水笙烟想去拉住邵风铃的手,却穿过了……

穿过的时候,便宣告着错过……

水笙烟不死心,却抓住的是虚无一片,一遍又一遍……

“水笙烟,你在不在?”

邵风铃又开了口,见没有回应,却并没有往回走,而是站在那儿,看着水笙烟这个方向。

爱你的人从未错过你,她愿意一直等你。

还是虚无一片……

邵风铃摸索着牵住了一阵风,导入了修为。

水笙烟那种无着落的情绪终于有了盛器,她又看向邵风铃……

她看见那个冷漠的人倏的红了眼眶,然后将她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雨落四方,归风处。


    

   那次百鬼燥动,只有儒虎门没有参与,因为蠢穷,也因为不参与百门仙家,他们专修转回术,也就是将死人之魂转为活的。

但转回术必竟邪门,除了儒虚门,也人没愿意修。

儒虚,儒为虚,不要脸呗。

邵风铃知道虚虎山位于四处(chǔ),便早早折了张帖送给儒虎门尊主茫水清,请求拜访。

那尊主似乎巴不得有人来,帖刚到便收到回信了。

儒虚门着实儒虚,但气氛并不如其它仙门那样死寂,弟子们并不会因规矩束着,反倒欢快。

邵风铃看向身后的水笙烟,水笙烟就像一个木偶,感觉不到外界,觉察不到情感,只是一味地走着。

俩人刚进前堂,就看见一女子正与一男子对奕,女子高束马尾,身着黑衣,男子身披蓝衣,用一支木钗束着。

其中女子觉察到有人进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棋子起身行礼,邵风铃出于礼貌也回了礼。

只见那男子并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问道:“请问你找谁?”

“范尊主。”

“啊?范尊主还没回来唉!”

那位黑衣女子突然过来冒了个头,好奇地瞅着邵风铃身后的水笙烟。

“咦?这位……”

话还没说完,邵风铃就把水笙烟护在身后,那位女子似乎有些疑惑。

“南宫,你离别人那么近,别人不理你才怪。”

“沈迁安你……”那位叫南宫的女子翻了个白眼,才慢慢回到原位。

邵风铃感到了尴尬……

“话说这位宗师,你应该是想让你身后这位姑娘回魂吧?”沈迁安垂着眼,指尖转着棋子,又咳几声掩过方才的插曲。

“是。”邵大小姐语气冷度不减。

“哎?那巧了,先让你身后的姑娘出来,我们要先给她把把脉……哦,对了,我叫南宫菁。”

邵风铃不善闲聊,她看见南宫菁问完姓名后把住了水笙烟的脉,可越往后眉头便皱起来了……

“邵宗师,水宗师的状态并不是和其它普通之魂一样,她被什么绊住了,召不回来……”

南宫菁屈指弹了一下水笙烟的额头,缓声道:

“不是恨,不是痛,只是很难过,而且……”

南宫菁深吸了一口气,不明白这人能不能接受。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水笙烟突然一抖,依然闭着眼,只是反应不大对,她的样子,有些像溺水,脸色变得苍白……

顺着脸看过去,邵风铃发现,水笙烟在哭。


    

   再回头看时,便不见了其它人,屋内的场景也不见了,邵风铃看见自己在被剑离门的未央湖畔,身边传来儿童的嬉笑……

她听着笑声看去,却看见几个弟子围着一个女弟子打那人,邵风铃总感觉那人有几许熟悉。

人群忽然散开了,那女弟子哭声也听清楚了一些,在哭喊着,手指都快抠进地里。

“不要丢我下去!我离开,我离开剑离门还不行吗?”

在间隙里,邵风铃看清了那位弟子,不就是水笙烟吗?

她猜这是水笙烟被绊住的东西,邵风铃下山两年,山上发生的事,她没问,也未闻。

邵风铃不明白,为什么,这十几年来,水笙烟却一字未提这件事,当她回来的时候,所有人只知水宗师无恶不作,从未说水宗师曾经的天真无邪。

那年山顶新雪初下,邵风铃回来了,带来了两年前某人托她带的糖。本以为那人还在,却等到满屋的寂寞。

那群弟子却不顾水笙烟的哭喊,硬生生将她推入了水里……

一瞬间,邵风铃心漏跳了一拍,倏的想通了原因……

并不是那个人没有哭,而是她哭的时候,人们都没看到罢了。她只是没有和你们说,又没代表她没哭。

又是一人落水,霎时邵风铃已跳入了湖,她只想拉住那个在堕落的人,那个要最好的人……

而在另一边,水笙烟也缓缓睁开了眼,就像做了一个长梦,有一个人影逐渐清晰。

那是水笙烟在邵风铃脸上从未有过的神情,心疼,怜悯,好像还有那么一丝丝难过……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人为了她而难过,原来真的有人会无视一切,义无反顾地再次向她靠近。

不要怕没有人,而是因为这世上总有一人。

水笙烟伸手将邵风铃抱入怀,是无数次的错过,是重逢时的相拥。

她的动作很温柔,是轻轻地抱住了邵风铃。

邵风铃手停于身侧,再轻轻拂过水笙烟的发丝。

她们跨过性别这条坎,已无所畏惧其它。

溺水三千,是世俗的偏见,她们被偏见淹没,她们在苦海里相拥。

当两人是双向奔赴时,就像已经无畏于人海,无惧于偏见。

因为是横跨人间的一句:“我喜欢你,很久很久。”

你想听,爱便为人间特有,是山河依旧,风雨相拥于天下。

当幻境快破裂的时候,水笙烟冲着邵风铃一笑,道:“你放心,我会醒的。”

只是过了两年,邵风铃却感觉自己一辈子等了那么长,等她回家。

“我和你一起回家,可能会有点长,但你要记得等我。”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天下无双

封面

天下无双

作者: 潜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