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鼓阵依然响着,而水笙烟却释怀了,是因为原主已经消失了,也许是因为自己可能真的一无所有了。

阵里百鬼怒骂水笙烟,却被水笙烟身体内爆发的修为震碎。

阵内归于平静。

水笙烟折下一根枯树枝,烧了一张符挂在上面,细烟却四散开来。

没用啊…

水笙烟漫无目的地在阵内走着,十里空城,荒无人烟。

“渚看美人颜~偏偏暮雨迟~”

暮鼓的歌声再度响起,天下一场微雨,转眼间空城便满城新绿,房楼也焕然一新。

只有一刹水笙烟旁就多了人菇戏,她自己手上也多了一把青黛色的纸伞。

水笙烟远远瞅见,看见一个头扎团子,身穿白色小裙的小姑娘蹲在地上,觉得很熟悉。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水笙烟纸伞斜挡,为那小姑娘挡了些雨。


“我叫烟儿,爹娘都这么叫我的!”

小姑娘回了头,清澈的眸子一亮。

“大姐姐,你好漂亮呀!你做烟儿的好朋友好不好?烟儿给你糖,很多糖!”

水笙烟也笑了,穿心的痛也忘了,世界里只剩烟雨和烟儿。

其实她笑时就明白了,这烟儿其实是原主小时候。

烟儿拉着水笙烟的袖,前眼的大姐姐笑的时候更好看了,于是她说:

“大姐姐你要多笑笑,这样才会更好看!”

“那烟儿,你在等谁?”

“我在等一个贵人,阿娘说,她和爹爹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要烟儿和贵人学习,有成就就可以去找他们了,烟儿一定要努力学习!”

烟儿稚气的脸上露出倔强。

水笙烟心道:

不要等着别人来救赎你,能救赎你的人只有你自己。

水笙烟又欲开口,其实,原主父母没能等到烟儿成就的那天,而烟儿却靠这个念头,撑了十年。

“那烟儿,你知道你娘为什么想让你笑吗?”

“这个,不知道。”烟儿小脸上露出迷茫。

“你阿娘希望你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地度过一生。”

烟儿又笑了,烟雨渐远…

远处楚寒枝将烟儿领走时,烟儿回头看向水笙烟,笑着说:

“大姐姐,你以后一定要多笑笑!”

“好,姐姐答应你。”

烟儿再回头时,那位白衣姐姐在烟雨中一身了然,是笑着的。

白衣起宛转,烟雨亦摇乱。


当传送阵摆好时,水笙烟已将整个暮鼓阵破了大概,现在出去,可算是相当顺利。

符一收,水笙烟便离开了这个幻境。

可却在下坠…

现实里天色微亮,曦光斜照。

邵风铃板着脸,水笙烟一夜未归,不知去哪儿了?越想越不舒服。

房间上空,一个人用阵破开,空间划出一条口子,一个白衣人从里头掉出来…

邵风铃昂头一瞧,一双凤目都睁大了,水笙烟怎么想到用传送阵在上方开口?

水笙烟只在那一刻明白,人的大脑能在一秒内闪过无数个结果,她只觉要完,撞谁身上不好,偏偏撞邵风铃身上,于是她马上闭上眼…等死…

没有痛觉,有人接住了她。

水笙烟又联想到她掉入二次元也是这样,本以为自己会很痛,却总有人像是等了许久似的接住了她。

这回,她掉进了一阵风。


水笙烟悄悄睁眼,接住她的人真的是她师姐!

“水笙烟,你还不下来?”

……水笙烟下来了,邵风铃那是真高,比水笙烟高一个头,1.7米,真的高…爬下来还有点吃力。

“去哪了。”邵风铃语气不成不淡。

“我…”想到差点儿失身水笙烟就想哭…

“我…我…我差点儿失身了…呜呜呜…”

说完最后一个字,水大宗师就崩不住眼泪了,干脆放开声音啕大哭…

看着眼前握着拳头掉泪珠子的水笙烟,邵风铃任她哭,哭够了再继续问。

好不容易哭声止下来了,邵风铃继续问:

“谁干的?”

活像面对训话的家长,水笙烟老老实实答道:

“暮鼓晨钟乐坊老板,乐间。”

“她不是女的吗?”

“女的怎么就不会贪恋另一个女色了?”水笙烟答时底气十足,说完擦干了泪痕。

邵风铃不再问,表面冷漠,却挡不住耳尖红。

“师姐,你要笑笑,多笑好看。”想躲躲不开,偏偏又撞上了含笑清眸。



白昼将至,而小屋内却依然微暗,邵风铃克制着心动。

尊主说她没有心动过,而现在她却在重逢四年的师妹身上找到自己遗失已久的心动。

秋风忽作夏风,热烈而紧张。

她冷漠的风终于有了点温度。

水笙烟抓紧衣角,或许——或许她也贪恋美色,可是也要看是谁啊?是清心禁欲的邵风铃,是从未心动过的邵宗师。

原来的世界,众人说她喜欢她不深,可她现在深了,比深海还爱她深。

明明是一潭无人问津的死水,为什么还要贪恋着风。

而且,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好荒唐,就像让水爱上风一样,荒唐。

水笙烟在情场上最善长隐藏。

藏起来,埋起来。

人间的情感很复杂,一不留神就会弄混,一但弄混,就很难分清真假。


水笙烟将脸埋进水里,就像是发烧了一样。

千秋山中落叶纷纷,桂花满城。

水笙烟心虚地跟在邵风铃后,她们步行在街头,一路落叶纷飞…

一阵风迎面而来,水笙烟才觉人间秋。

为他是在秋天,留住了夏日的心跳。

秋风吹动行人衣角,吹弄行人发梢。

也吹落一片红枫叶,邵风铃目光随着红枫,却看见了一双桃花眼,是自己看错了吗?

殊不知又来一阵神眼触碰,两人碰在一块儿,又散在一边。

就像是一阵风,一叶,一个眼神的触碰,就治愈了天地,救赎了两人。


就算暮鼓出了事,乐坊依旧热闹,坊主失踪,便由二当家管事,不影响众人心情。

水笙烟和邵风铃穿过人流,直往来到暮鼓所在地,极品乐女房间,何人不知?

轻轻推开门,两人钻进去便看见一女子房间内密密麻麻挂满了符文,地上跪着面色苍白的暮鼓…


“你们是谁?”暮鼓抬眼,清亮的眸中渗满了恐惧。

“嘘…小点儿声,暮鼓姑娘,你为什么画这些符?”水笙烟问。

暮鼓低头咬住下唇,过了良久,才声音发抖回答:“为我一个人。”

她说出这几个字似乎已击破心中最后的防线,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暮鼓压着哭声补充道:“我不明白那个男人有什么好的,值得晨钟舍命去换金丹,可是……可是我画了这么多招魂咒,没有一条能招回她……”

水笙烟这才注意到,这里的符文全是招魂咒,这么说来——晨钟已经死了。

那乐间又为何隐藏她的死讯?

沈君词的话所言不假,这乐坊果然有秘密。

“我设下暮鼓阵已有两年,却只有昨天阵内才有回响。”

水笙烟内心一惊,暮鼓阵竟是一位乐女设下的,接下来水笙烟便问了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

“昨日你为何奏魂?”


暮鼓却十分迷茫,她费力理解水笙烟的话,然后摇了摇头,答:“昨日我不知为何,突然心神惑乱,然后昏了过去……”

“那你,可以告诉我你和晨钟的关系吗?”

很意外,暮鼓并没有拒绝,淡淡说道:

“我和晨钟本是修仙之人,我们却因金丹无而入乐坊,谁知……谁知晨钟青梅竹马到访,请晨钟去做新娘子,我劝她不去,她却执意要去,第二天她登轿时,还是笑着的。

洞房花烛夜,我亲眼看见,晨钟的青梅竹马将晨钟仅有的一点金丹基础挖走了。当时我偷偷在窗外,透过窗缝见到的……”

“那你说的那位男子叫什么?”

邵风铃半天不说话,这回终于开口了。

暮鼓顿了顿,咬牙恨道:“沈君歌。”

水笙烟却如遭雷击,这……这不是男主吗?

耳边轰响,水笙烟缓了好一会儿,只想反胃,男主做出这么恶心人的事,自己真TM当时脑缺!男主为哄女主开心害别人…

配角难道就不是人了吗?

主角将配角沦一边儿时,谁又想过配角的感受…


水笙烟想到这儿时有些颤抖,脸色明显变白,脑里嫌乱响。

“宿主,不好,刚刚发现又有人闯进小说。”

一个又一个——听着挺热闹。

“而且改了小说情节,现在宿主你的小说流量和读者打赏积分数量明显下降,据估计,那人是穿到了男主身上。”

水笙烟心一笑,敢动我小金库,你今晚有好戏看了。

“暮鼓姑娘,你放心好了,这沈君歌呀,今晚会被某人揍一顿打包来看你。”


夜色渐深,一人摇晃着走在屋檐上,手中的酒壶已空。

沈君歌悠悠行走,他又想起那个叫柳轻遮的美人因受了另一女心头血的治疗而好,不久就要和他拜堂成亲。

他又回想起以前,他曾经是剑术运动员,却断了双手在一场车祸里,所有人在嘲讽他,甚至有小混混抢走他手机的钱,打他在小巷里。


直到他自跳河,竟意外穿越了。

灯火忽闪,有一个人堵在另一边屋檐。

沈君歌迷眼瞧去,月光衬得那人身材极好,腰部束紧,本来挺好的身材由腰带显得妖娆。

美人……

一剑冲沈君歌刺去,风将沈君歌涌起的色心都浇去了些,幸亏沈君歌反应快,不然手臂上就需被捅着个洞。

沈君歌马上放出红颜剑(瞧这剑名都不离美人红颜的),与那人的剑交锋着。

沈君歌有些架不住,那人剑法如水一般,分不清哪招是实是虚,有时自己一剑出去,就像拳头打棉花上一样,很耗体力。

冷冰冰的剑身擦着他的脸,上面流淌着的修为都将那刺杀之人的面容映亮了几分…

一双桃花眼。

随后是符纸抽出的声音,眨眼间,沈君歌就被五花大绑…

那人终于开了口,但语出惊人。

She say,What's your name?

沈君歌条件反射回了句:“My name is Shen Junge”


然后又补了一句:“And what's your name?”

“以后你会知道的。”

“Why?”

“Because……”然后被某人踢了一脚。

“我看看你是不是穿越的人,你还说英话说上头了?”

沈君歌看向那人,她长得比柳轻遮还好看,不笑时,抿起唇就有一种要哭的破碎感。

“我要问你个事。”那人冷淡开口,问:“你之前是不是受过什么难过的事?又为什么杀人?”

沈君歌咬住牙,强笑着说:“谢谢关心,不过你有什么证据来说我杀人?”

“你说谎。”那人没回答沈君歌的问题,“每个来到这儿的人都是经历过痛楚的。”

“哈哈哈……”

沈君歌笑了,然后贴着地哭了…

“那为什么,在我不如意时,你们从来没关心过我。连个小说配角都过得比我精彩……”

“我断了手,我还是人,我都在做配角,我的人生我还是配角……”

“凭什么他们是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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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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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双

作者: 潜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