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毒沼泽三千万里，已是洪荒东域深处。

这里不再是一片蛮荒，开始出现修士聚集的城池、坊市，偶尔能看到仙门道场悬浮于云海之上，灵光照耀千里。

但危险并未减少，反而更加隐蔽。

杀人夺宝，暗算偷袭，宗门倾轧，种族仇杀……洪荒的残酷，在这里以更“文明”的方式上演。

林玄收敛气息，化作一个普通的玄仙散修，混入一座名为“青岚”的修仙城池。

城池由一方人族宗门“青岚宗”建立，城主是金仙初期的青岚真人。城内禁止厮杀，违者将受护城大阵镇压——这是洪荒不成文的规矩，再混乱的地方，也需要一些“安全区”供修士交易、休整。

林玄在城中租了一处洞府，准备消化此行所得。

首先是《斩道经》第二层。

静室中，他闭目参悟。

“因果嫁接，本质是转移‘因’与‘果’的联系。比如A要杀B，我可斩断A与‘杀B’这个果的联系，嫁接给C，让A去杀C……”

“但有限制：一，需亲眼看到因果线；二，嫁接对象需在神眸范围内；三，消耗巨大，以我玄仙修为，一日最多施展三次。”

“不过，够用了。”

林玄睁开眼，眸中因果线流转，看破虚妄。

他看到洞府外，两名真仙修士正在交易，其中一人暗中在法宝上做了手脚。他看到街角，一个地仙小贩的货物中混入了一株毒草。他看到千里外，青岚宗内，一位长老正与妖族密使暗中联络……

“真是……处处算计。”

林玄摇头，不再多看。

他取出混沌石与九天息壤。

“混沌石可炼入绝道剑，提升品质。九天息壤是土系至宝，可炼入肉身，增强不灭战体，也可用来修炼土系神通。”

“但炼化需时，先放一放。”

“当务之急，是突破金仙。”

玄仙到金仙，是一道大坎。

金仙者，不朽也。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在洪荒，金仙才算真正踏入强者之列。

“要突破金仙，需满足三条件：一，法力积累足够；二，道心圆满；三，明悟自身之道。”

“我有混沌道胎，法力积累不难。道心……我意志坚定，但需经历红尘炼心。自身之道，我已确定是‘杀道’，但还不够清晰。”

“需要一场生死之战，在杀戮中明悟杀道真谛。”

林玄目光望向西方。

斩因果神眸下，他看到西方三亿里外，有一片“太阴绝地”。那里阴气冲天，月华如水，是太阴星力洒落洪荒形成的特殊地域。

“太阴绝地，每三百年开启一次，内有太阴真水、月华精粹等至宝，但也孕育出无数阴属性妖物、鬼物。是历练的好去处。”

“而且……那里有一道与我有关的因果线，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林玄心念一动，决定前往。

三日后，他离开青岚城，驾遁光西行。

三亿里，即便以玄仙巅峰的速度，也需飞行数月。一路上，他避开数处险地，绕过几个妖族势力范围，偶尔出手斩杀几头不长眼的妖兽，掠夺其天赋神通。

他的战斗经验越发丰富，《斩道经》运用越发纯熟。

这一日，他路过一片古战场。

那是上古时期仙魔大战的遗址，白骨遍地，煞气冲霄。战场中央，插着一柄断剑，剑身锈迹斑斑，但偶尔闪过一丝凌厉剑意。

“好剑意。”

林玄落下，走到断剑前。

这柄剑，生前至少是后天至宝，甚至可能是先天灵宝碎片。虽然残破，但残留的剑意，仍可斩杀真仙。

“剑的主人是位剑仙，修的是‘寂灭剑道’，一剑出，万物归寂。”

林玄以斩因果神眸观摩剑意，融入自身剑道。

他的因果劫剑，本就是以斩因果为核心，融合劫力而成。如今再得寂灭剑意，威力更增。

“嗡——”

突然，断剑轻鸣。

一道虚幻的身影，从剑中浮现。那是一个白发老者，身着残破道袍，眼神空洞，只是一缕执念残留。

“后来者……此剑名‘寂灭’，随吾征战三万年，斩妖除魔……今传于你，莫堕其名……”

老者虚影抬手，一点剑光射入林玄眉心。

那是寂灭剑道的完整传承！

“前辈……”林玄郑重行礼。

但老者虚影已消散，断剑“咔嚓”一声，彻底化作飞灰。传承送出，执念已了。

林玄闭目消化。

寂灭剑道，讲究“万物终将归寂，唯剑永恒”。剑出，则斩断一切生机，让敌人归于寂灭。

“与我的杀道有共通之处，但杀道更纯粹——不为寂灭，只为杀。杀该杀之人，护该护之物。”

“不过，可取长补短。”

林玄将寂灭剑意融入因果劫剑，剑道再进一步。

继续西行。

三个月后，太阴绝地，终于到了。

那是一片被银白色月光笼罩的广袤地域。天空没有太阳，只有一轮永恒不落的明月——那是太阴星的投影。大地覆盖着银霜，生长着奇异的月光植物，偶尔能看到月华凝聚成的精灵飞舞。

绝地入口，已聚集了数百修士。

人族、妖族、巫族，甚至还有几个气息诡异的魔族。修为最低是真仙，最高是金仙。他们三五成群，或独坐一方，等待绝地开启。

林玄找了个僻静角落，盘膝坐下，观察众人。

斩因果神眸下，每个人的因果线都清晰可见。

他看到一名妖族金仙，身上缠绕着数十道血红色因果线——那是他杀过的生灵的怨念。看到一名人族女修，身上有淡淡的功德金光，应是行善积德之人。看到一名巫族大汉，因果线粗壮如龙，连接着远方巫族部落……

“嗯？”

林玄目光突然一凝。

他看见，在人群边缘，孤零零坐着一个白衣女子。

那女子看起来十八九岁年纪，容颜绝美，但脸色苍白，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哀愁。她修为是玄仙中期，在人群中不算突出。

但她的因果线……很特别。

她身上，缠绕着一道漆黑如墨的因果线，连接着冥冥中的某个恐怖存在。那黑线不断侵蚀她的生机，让她日渐衰弱。

同时，她头顶还有一道淡金色的因果线，连接着太阴绝地深处——那是她的机缘，也是她的生机。

“天生阴脉，被‘九幽绝阴体’反噬，命不久矣。唯有太阴绝地深处的‘太阴本源’，可化解绝阴，反成无上道体。”

林玄瞬间看穿她的情况。

九幽绝阴体，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先天道体，修炼阴属性功法一日千里。但此体有缺陷：若无太阴本源中和，绝阴之气会在三百年内反噬自身，冻碎神魂。

这女子，已到反噬边缘，最多还有十年寿命。

“可怜人。”林玄心中微叹，但并未多想。

洪荒之中，可怜人太多，他救不过来。

但就在这时，那女子突然转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女子眼中闪过一抹诧异，随即恢复平静，微微点头致意。

林玄也点头回应。

“她竟能感应到我的窥探？”林玄心中微凛。

斩因果神眸的窥探，金仙都难以察觉，这女子不过玄仙中期……

“除非，她也有特殊瞳术，或灵觉天生敏锐。”

林玄不再多看，闭目养神。

三日后，月圆之夜。

太阴绝地的屏障，开始波动。

“要开了！”有人喊道。

众修士纷纷起身，祭出法宝，准备进入。

只见月光屏障上，出现一道裂缝，缓缓扩大。透过裂缝，能看到绝地内部景象——月华如瀑，灵药遍地，但也有阴森鬼影游荡。

“冲！”

数十道遁光抢先冲入。

但下一刻，惨叫声响起。

“啊——！”

最先冲入的几人，被月光中隐藏的阴刃切成碎片，连神魂都未逃出。

“蠢货，太阴绝地岂是那么容易进的？月光之中，蕴含‘太阴神光’，锋锐无匹，需以纯阳法宝或特殊功法护体。”一位老者冷笑。

众人这才冷静下来，各施手段。

有祭出纯阳法宝的，有运转纯阳功法的，有服用纯阳丹药的。林玄运转混沌道胎，混沌之气护体，万法不侵，太阴神光触及混沌之气，便自行消融。

他一步踏入绝地。

那白衣女子也同时进入。她祭出一盏青铜古灯，灯焰苍白，散发出微弱但坚韧的光芒，将太阴神光挡在外。

二人几乎是并肩进入。

“道友请了，小女子瑶光。”女子主动开口，声音清冷如月。

“林玄。”林玄简短回应。

“林道友似乎对太阴绝地颇为了解？”瑶光问道。

“略知一二。瑶光道友是为太阴本源而来？”

瑶光身体微震，眼中闪过惊色：“道友如何得知？”

“猜的。”林玄淡淡道，“九幽绝阴体，非太阴本源不可解。”

瑶光深深看了林玄一眼：“道友慧眼。不错，我为此而来。但太阴本源在绝地最深处，有金仙级阴灵守护，以我之力，难以取得。若道友愿助我，瑶光愿以重宝相酬。”

“什么重宝？”

“此灯，名‘幽冥灯’，乃先天灵宝‘幽冥鬼灯’的仿制品，可护神魂，照九幽。”瑶光举起手中青铜古灯，“事成之后，愿赠予道友。”

林玄看向那灯。

斩因果神眸下，灯中确实蕴含一缕先天幽冥之气，虽只是仿品，但也算后天至宝级别，对神魂有极强保护作用。

“可。”林玄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道友请说。”

“若遇危险，我可能会独自撤离，不会拼死护你。”

瑶光沉默片刻，点头：“应当如此。你我本是交易，无生死之谊。”

“善。”

二人达成协议，并肩向绝地深处飞去。

一路上，遭遇不少阴灵攻击。

有月华凝聚的精灵，有古修士残魂所化的鬼物，有阴气孕育的妖兽。大多是真仙、玄仙级，对二人构不成威胁。

林玄出手干脆利落，因果劫剑一出，必斩断阴灵与“存在”的因果，让它们直接消散。瑶光则御使幽冥灯，苍白灯焰所照，阴灵如雪消融。

“林道友的剑道，好生诡异。”瑶光忍不住道。

“杀人之剑，自然诡异。”林玄淡淡道。

瑶光不再多问。

二人飞行三日，深入绝地百万里。

周围月华越来越浓，已凝成实质的月华液体，在虚空中流淌。这里生长的灵药，至少是千年份，甚至能看到万年份的“月华草”。

“小心，前方是‘月影迷宫’，天然幻阵，金仙陷入也难以脱身。”瑶光提醒。

前方，出现一片石林。

石柱如林，高耸入云，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月光与人影。人一进入，无数倒影晃动，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跟紧我。”

林玄斩因果神眸开启，看破虚妄。

瑶光连忙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在石林中穿梭。四周倒影不断变幻，时而化作狰狞鬼物扑来，时而化作绝美仙子诱惑，时而化作亲朋好友呼唤……

皆是幻象。

林玄心如铁石，不为所动。瑶光有幽冥灯护体，灯焰稳定，幻象难侵。

一个时辰后，走出石林。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月华湖泊，湖水银白，由最纯净的太阴真水凝聚。湖中央，有一朵九品月莲绽放，莲心处，一团拳头大小的银白光团静静悬浮。

太阴本源！

“终于……”瑶光眼中闪过激动。

但下一刻，她脸色骤变。

湖面上，无声无息浮现出三道身影。

皆是女子，身着银白宫装，容貌绝美，但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她们的气息，赫然都是金仙初期！

“太阴灵魅，月华孕育的先天精灵，天生掌控太阴法则。”林玄沉声道。

三道身影齐齐转头，看向二人。

“擅闯月湖者，死。”

冰冷的声音，如月华般洒落。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