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还未散尽，薄薄一层覆在校园的香樟树上，风一吹，便带着微凉的湿气漫进窗来。天刚蒙蒙亮，教室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人，书本翻动的轻响，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窗外隐约的鸟鸣，慢慢揉开了高三一日的序幕。

苏温言走进教室时，班里已经坐了小半人。她习惯性地朝后排看了一眼，裴浩辰的位置已经空了，书包端正放在椅上，人却不在。她心里轻轻一松，又莫名掠过一丝浅浅的失落，脚步放轻，慢慢走到自己的座位。

刚放下书包，身后就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沉稳而熟悉。

她背脊微微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果不其然，下一秒，淡淡的清冽气息便从身后漫过来，伴随着椅子拖动的轻响。裴浩辰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温水，神色平静地坐下，动作自然，仿佛只是寻常不过的清晨。

可苏温言的心，却不受控制地轻轻跳了起来。

不过一夜未见，昨日晚自习并肩走在夜色里的画面还清晰地停在脑海，那句“以后不会，可以问我”的声音，仿佛还萦绕在耳边，温柔得让人心头发烫。如今再次近距离相处，她反倒比昨天更加紧张，连坐都坐得格外端正，不敢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前桌的沈柒温回头，冲她挤了挤眼，嘴角挂着促狭的笑，压低声音道：“可以啊，昨晚进展神速，今天一大早就这么紧张？”

苏温言脸颊一热，慌忙伸手轻轻推了她一下，示意她赶紧转回去，生怕身后的人听见。沈柒温憋着笑，也不再逗她，乖乖转了回去，留下她一个人，在满室晨光里，悄悄心跳。

早读课的铃声很快响起，朗朗的读书声渐渐填满教室。苏温言捧着语文书，目光落在书页上，视线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桌角，再往后，便是那道让她心绪不宁的身影。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跟着大家一起朗读，可那些熟悉的诗词入耳，却怎么也进不到心里，满脑子都是昨日的晚风，和少年低沉的嗓音。

身后偶尔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轻缓而有节奏，每一声，都像轻轻敲在她的心尖上。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头假装认真读书时，裴浩辰的目光，曾数次落在她微微晃动的发顶。晨光透过窗户，落在她柔软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看上去格外温顺。他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恢复平静，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早读课过半，班里渐渐有人开始小声交谈，或是互相抽背知识点。苏温言放下语文书，拿出英语单词本，刚要低头背诵，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她心头微微一紧，下意识想回头，却又硬生生忍住，指尖轻轻攥紧了单词本。

是裴浩辰。

他好像有点不舒服。

这个念头一出，她就再也无法静下心来，耳朵不自觉地竖起，留意着身后的动静。片刻后，又一声轻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不像生病，倒像是清晨嗓子干痒。

苏温言心里微微发紧，犹豫了片刻，悄悄从书包里拿出一颗润喉糖。是昨天沈柒温塞给她的，水果味，不算甜腻，刚好适合嗓子不舒服的时候含一颗。

她攥着那颗小小的糖，手心微微出汗，回头的动作反复犹豫了好几次。

就这样直接递过去，会不会太刻意？会不会让他觉得奇怪？

她心里乱糟糟的，纠结了许久，终于咬了咬牙，趁着班里读书声正浓，飞快地回头，将润喉糖轻轻放在他桌角，小声道：“这个……含一颗会好一点。”

话音落下，她不敢多留，几乎是立刻就转了回来，脸颊烫得厉害，心脏砰砰狂跳，连耳朵都红透了。

裴浩辰看着桌角那颗包装精致的润喉糖，微微一怔。

抬眼望去，只看见少女微微泛红的耳尖，和紧绷的脊背，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小心翼翼地递来温柔，又慌忙躲回自己的壳里。

他眼底的冷意，一点点化开，染上几分浅淡的暖意。指尖轻轻拿起那颗糖，包装纸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小小的一颗，却像是带着滚烫的温度，烫得他心尖微微发颤。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拆开包装，将润喉糖含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缓解了嗓子的干痒，也甜进了心底。

斜前方的颜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握着单词本的手指紧了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随即又恢复温和，轻轻低下头，将所有情绪藏在眼底。

他知道，苏温言的温柔，从来都不是对他，可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对别人好，他心里依旧会泛起淡淡的涩意。

而教室另一侧的林祁谙，也看到了苏温言递糖的动作。她死死攥着手里的笔，指节泛白，眼底满是嫉妒与不甘。

不过是一颗润喉糖而已，苏温言就能这样轻易靠近他，讨好他。她努力了那么久，却连这样简单的关心，都找不到机会送出。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的温柔与靠近，都属于苏温言。

她低下头，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里的恨意与嫉妒，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几乎要将她吞噬。

早读课结束，铃声一响，班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出去接水，有人聚在一起闲聊，喧闹声驱散了清晨的安静。

苏温言依旧坐在座位上，假装整理书本，心跳却迟迟没有平复。她不知道裴浩辰有没有吃那颗糖，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她多管闲事，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就在这时，后背忽然被轻轻一戳。

熟悉的力道，温柔而小心，和昨天晚自习时一样。

苏温言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裴浩辰微微前倾身体，距离拉近，晨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冷冽的轮廓。他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刚含过润喉糖的清甜：

“谢谢。”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苏温言全身。

她看着他眼底难得的温柔，脸颊发烫，连忙低下头，小声应道：“不、不客气。”

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所有的紧张与忐忑，在这一句谢谢面前，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甜意，在心底悄悄蔓延。

裴浩辰看着她慌乱害羞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这是他很少在外人面前露出的表情，温柔而真切，只给她一人看见。

“上午的数学课，”他顿了顿，语气自然，“有不会的，课间可以问我。”

苏温言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大脑一片空白，只会呆呆地点头：“……好。”

阳光正好，透过香樟枝叶洒进教室，落在两人之间，温柔而明媚。

一颗小小的润喉糖，一句轻声的谢谢，一次不经意的对视，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悄悄拉近了一分。

那些藏在心底的喜欢，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在意，在晨光里，在不经意的试探与温柔中，慢慢发酵，越来越浓。

周围的喧闹仿佛都成了背景，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在安静的角落里，轻轻共鸣。

沈柒温回头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弯起嘴角，心里暗暗高兴。她就知道，这两个人，迟早会走到一起。

颜凌看着苏温言脸上藏不住的笑意，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温柔的祝福。只要她开心，就足够了。

林祁谙却将这一切看得刺眼，她死死盯着两人，眼底的阴翳越来越浓，心里暗暗发誓，绝不会就这样认输。

晨光温柔，心事滚烫。

这场始于青春的暗恋，在一次次试探与靠近中，渐渐走向明朗。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温柔又漫长，充满了无尽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