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鹿这一整天，都把自己关在了艺术系的独立画室里。

不是为了画画，纯粹是为了躲人。

特别是躲周赫。

早上那一场“抓手腕”的对视，至今还在桑鹿脑子里循环播放，像个挥之不去的魔性BGM。一想到周赫那双眼睛里的欲望，他就莫名觉得心慌，手里的画笔举了半天，画布上还是一团乱糟糟的颜色。

“周赫你真的烦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桑鹿烦躁地把画笔一扔，整个人瘫坐在画架前的椅子上，伸手去够桌角的手机。

刚解锁屏幕，屏幕上方就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

【周赫】：宝宝，怎么一天都没动静？是被哪个坏家伙欺负了吗？/小狗狗撒娇表情包/

看到头像，桑鹿原本皱成川字的眉头，竟然下意识地舒展开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软萌的表情包，心里一阵窃喜。

看吧！

还是线上的这个周赫懂他！

线下中的那个霸道鬼就知道欺负他，还是这位温柔体贴的金主爸爸好！

桑鹿手指一顿，心里冒出个大胆的想法。

反正他现在心情不好，反正他对这位【周赫】现在已经是百分百信任了，那不如……在此趁机敲一笔？

敲多少好呢？

上次那个五位数他美滋滋地存着，还没花呢。

要不……这次敲个六位数？

桑鹿咽了口唾沫，虽然觉得自己有点狮子大开口，但架不住心里的贪财的欲望熊熊燃烧。他敲敲打打，编辑了一条既可怜又带点撒娇意味的消息。

【小财迷不迷】：呜呜呜劳功你终于理我了！我今天被现实里的一个大坏蛋欺负了！/哭脸/ 他居然敢嘲笑我画不好画，还要来管我的零花钱，我好难过哦。

发完这句，桑鹿心里还是有点虚。

毕竟六位数不是小数目，他得铺垫一下，显得自己是真的急需用钱。

于是他紧接着补了一句：

【小财迷不迷】：而且我刚才看了一下球鞋收藏，发现有一双绝版的辣子鸡丁联名款刚补货，要两万多呢……可是我兜里的钱不够，想买来安慰自己都不行，更难过了/小猫大哭表情包/

他本以为对面会犹豫一下，毕竟两万多对普通人来说不是小钱。

结果下一秒，手机提示音“叮咚”一响，转账消息直接弹了出来。

【周赫】：没事，受委屈了就得买好吃的安慰自己。

【周赫】：给你转了100,000。拿去买鞋，剩下的存着，以后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委屈自己。

桑鹿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先是眨了眨眼，然后又揉了揉眼睛。

十万？！

就为了一双两万的鞋，给转十万？

这……是不是有点太宠他了？

甚至……让他觉得，这钱拿得有点烫手，算了捐给孤儿院吧。

桑鹿手指颤抖地点开收款按钮，“收款成功”四个字弹出来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人生突然达到了巅峰。

【小财迷不迷】：劳攻！你是我亲劳攻！我爱死你了！mua！/星星眼/ 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神了！谁敢欺负你，我去替你揍他！

看着屏幕上桑鹿发来的一连串亲亲表情包，周赫坐在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上，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拿起桌上的相框，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是小时候他和桑鹿的合照。

照片里的桑鹿穿着白色的小西装，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而旁边的小周赫，正一脸严肃地护着他。

“傻子。”周赫轻声呢喃，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桑鹿的头像，“给你多少都愿意，只要你开心。”

只要能把桑鹿牢牢地圈在身边，别说十万，百万千万他都舍得。

挂了电话，周赫拿起车钥匙，推开门下楼。

他要去学校。

去见他的小猫咪了。

顺便，去给他送点“现实里的安慰”。

下午四点，专业课下课。

桑鹿背着书包，一脸不爽地走出教学楼。

刚出大门，就看到校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低调又奢华，在一众车中格外显眼。

他抬头一看，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

周赫正侧头看着他，眼神温和，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大的、看起来很昂贵的纸袋。

“桑鹿。”周赫开口，声音透过车窗传进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过来。”

桑鹿心里一跳。

他怎么又又又又来了？

昨天刚被他撩得心慌，今天还来？

而且看这架势，是专门在等他啊。

桑鹿犹豫了两秒，还是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谁能跟钱过不去啊？

再说了，周赫手里提的东西，看着就像是吃的。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脸上挂着假笑：“周老师，你怎么在这儿啊？不用上班吗？”

周赫没回答，而是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他：“给你买的。”

桑鹿拆开一看，瞬间眼睛亮了。

里面是他最爱的那家辣子鸡丁旗舰店的外卖，还有一杯全糖的珍珠奶茶，以及……一双崭新的球鞋。

球鞋的款式，正是他刚才在网上念叨的“绝版辣子鸡丁联名款”。

一模一样。

桑鹿拿着球鞋，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抬头看向周赫，声音有点哑：“你……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周赫挑眉，语气自然：“昨天听你说想要，我就让人去查了，刚好有你的码数。”

桑鹿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

昨天他是在网上说的啊！

网上的那个周赫……知道？

不可能啊！

停停停！他难不成知道我圈他钱，他知道网恋对象其实是我！！！

可是……

桑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球鞋，又看了看周赫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真诚和温柔，骗不了人。

“可是……”桑鹿吞吞吐吐地说，“这鞋很贵，我不能要。”

“为什么不能要？”周赫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动作亲昵得让桑鹿差点跳起来，“我说过了，受委屈了就要好好补偿自己。你开心，我就开心。”

桑鹿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这个动作！

这个语气！

和网上那个【周赫】在他撒娇时，回复的语气简直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

难道……

桑鹿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掐灭。

不可能不可能！

自己可是刚开的小号不可能这么快被发现。

肯定是巧合！

对，一定是巧合！

周赫怎么会知道自己开小号圈他的钱？

“可是……”桑鹿还想拒绝。

“没什么可是。”周赫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他手心里，“这张卡，和网上那个给你转账的是同一张。记住了，桑鹿，你的钱，我来给。”

他顿了顿，凑近桑鹿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吐出一句让桑鹿心脏骤停的话：

“或者，你可以理解为……我的钱，都给你。”

话音落下，周赫轻轻咬了一下桑鹿的耳垂。

“啊！”桑鹿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去，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你、你踏马干什么！”

周赫看着他慌乱的样子，低笑出声。

“逗你玩的。”周赫恢复了平时的语气，仿佛刚才那个亲昵的人不是他，“快收下，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桑鹿死死攥着卡，手里的球鞋还带着余温。

他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完掉了，上瘾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现实里的周赫，会知道网上的他喜欢这些？

会知道他想买这双鞋？

会知道他喜欢吃辣子鸡丁？

难道……

桑鹿不敢想下去。

他抬头看向周赫，正好对上周赫似笑非笑的眼睛。

周赫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周赫……”桑鹿小声叫了他的名字。

“嗯？”周赫回头。

“那个……”桑鹿犹豫了半天，还是问出了口，“网上的那个……你，是不是知道我是谁？”

周赫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他伸手揉了揉桑鹿的头发，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哦？你是在怀疑，我就是你的网恋对象？”

桑鹿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着周赫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否认。

难道……

是真的？

可是周赫不是讨厌他吗？

那他开小号骗他的钱，岂不是……在自讨苦吃？

桑鹿越想越乱，最后只能憋出一句：“我……我才没有怀疑你！我只是随便问问！”

他说完，抓起桌上的纸袋和卡，几乎是落荒而逃：“我先走了！谢谢你的午餐和鞋！”

看着桑鹿慌张离去的背影，周赫靠在座椅上，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他就知道。

桑鹿只要一紧张，就会语无伦次，耳朵会红，眼神会乱。

周赫拿起手机，屏幕上弹出桑鹿的消息。

【小财迷不迷】：劳攻！谢谢你的鞋！我超喜欢！爱你一万年！/爱心发射表情包/

周赫轻笑一声，敲下回复。

【周赫】：只要你喜欢，明天我再给你买十双。

桑鹿跑回宿舍，一进门就瘫倒在床上。

他死死抓着那张卡，看着上面熟悉的卡号，又看了看脚上崭新的球鞋，心里的疑惑和悸动交织在一起。

他打开和【周赫】的聊天框。

【小财迷不迷】：劳攻，你说……如果有个人，现实里很讨厌我，但是网上又对我很好，那他是不是……其实喜欢我啊？/小猫害羞表情包/

过了几秒，对面回了消息。

【周赫】：有可能。

【周赫】：毕竟，讨厌是另一种形式的在意。

桑鹿的心猛地一跳。

他猛地坐起身，抱着枕头，脸上的红晕久久不散。

讨厌是另一种形式的在意？

像周赫那样？

他咬着嘴唇，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又疯狂的想法。

要不……

他来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