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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岁岁常相见

风又起,卷着粉霞似的桃瓣在两人周身打旋,沈砚揽着我的手稳而暖,慢步踱过那方被花瓣覆满的青石板。脚下软绵,每一步都似踏在绵密的梦境里,尘世的泥泞早被溪水冲得干干净净,只剩两具被爱意浸透的魂魄,在这江南暮春里肆意舒展。

我指尖绕着他青衫下摆的墨色流苏,鼻尖蹭过他颈间的竹墨香,声音软得像化了的春水:“从前总怕,一世太短,不够爱你。”

话落,他低头吻了吻我的发旋,掌心细细暖着我的后颈,笑意顺着呼吸漫进耳蜗:“那便生生世世,爱到时间尽头。”

桃溪桥的尽头是条蜿蜒的青石板路,路侧植着连绵的桃林,深处隐着几座白墙黛瓦的小院。沈砚牵着我往里走,朱漆木门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院角的石桌上还摆着半盏温透的茶,茶烟袅袅,与檐角垂落的桃丝缠在一起。

“这是我早年间便寻好的院子。”他侧身替我拂去裙摆上的花瓣,目光落进院里时,盛着藏不住的温柔,“每一年桃花开时,我便来扫扫院、添添茶,想着总有一天,你会顺着这桃香,找回来。”

我望着窗棂上贴着的浅粉桃纹,指尖抚过那纹路,才发现每一扇窗的桃纹都不一样。有的是两枝并蒂的桃枝,有的是满树纷飞的瓣雪,还有的是桥边伫立的身影。一针一线,都是经年累月的惦念。

“你看。”沈砚拉着我走到正屋,抬手推开那扇雕花木门。

墙上挂着一幅卷轴,画里是江南桃溪,桥边立着个青衫少年,身旁站着豆蔻年华的我,两人手牵着手,身后是漫天桃雨。画纸微微泛黄,却依旧能看清画中人脸庞的鲜活,像是被时光细细珍藏。

“这是……”我指尖抚过画卷,眼眶瞬间热得发疼。

“我寻了画师,依着记忆画的。”他从身后拥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窝,声音带着几缕哽咽,“画了一次又一次,改了一回又一回,就想把你最初的样子,永远留在身边。”

原来这两世,从年少初见的惊鸿一瞥,到凡世里的阴差阳错,再到此刻的破镜重圆,他从未放下过。

我转身埋进他怀里,泪水浸湿了他的青衫,却不觉得狼狈,只觉得圆满。那些在凡世里受过的委屈,那些对着桃花许下的夙愿,那些独自熬过的漫漫长夜,在这一刻,都成了触手可及的幸福。

沈砚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柔声细语:“哭什么?该是笑的。”

我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掉眼泪,望着他笑:“笑的,是太开心了。”

往后的日子,便如他所言,四季流转,岁岁相伴。

春日里,我们坐在院中的藤椅上,看桃花落满肩头,他替我剥刚摘的鲜桃,桃汁甜得沁人心脾;夏日傍晚,我们沿着桃溪散步,听溪水叮咚,看萤火虫提着灯笼在桃林间飞舞,晚风拂过,吹散了所有燥热;秋日清晨,我们踩着落叶去溪边拾枫叶,将红透的枫叶夹在书里,做成独属于我们的书签;冬日里,我们围坐在暖炉旁,煮一壶热茶,看窗外飘雪落在桃枝上,他握着我的手,将暖炉捂得热热的。

逢着桃花盛开的时节,我们便坐在桃溪桥边,看花瓣随水流远去,听往来的渔舟唱着江南的小调。他会给我讲江南的趣闻,讲桃溪的传说,我靠在他肩头,听着他温柔的声音,看漫天桃雨,觉得这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汇聚在了这一方天地里。

有一次,我望着满树桃花,轻声问他:“若有一天,我又忘了归途,你还会等我吗?”

他握着我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掌心,目光坚定而温柔:“等。”

“等多久?”

“等一世,等两世,等生生世世。”他低头吻了吻我的唇角,“只要你还在,我便一直等。桃溪的花会开了又谢,我的等待会岁岁年年,直到你再次循着花香,找到我。”

我笑着点头,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心里暖得像揣了一团火。

岁月流转,桃溪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江南的烟雨朦胧了一季又一季。我与沈砚,在这方桃溪小院里,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没有世俗的牵绊,没有生死的阻隔,只有彼此的相守,只有岁月的温柔。

两世情深,终得圆满;半生孤守,换得永恒。

桃花为媒,溪风为证,江南桃溪,便是我们永恒的家。

往后每一个春去秋来,每一次花开花落,我们都会手牵着手,站在桃溪桥边,看漫天桃雨,听溪水长流,直到时间的尽头,直到魂魄归于尘土,这份跨越生死轮回的情意,也依旧在桃溪的风里,在桃花的香里,岁岁不休,绵延永恒。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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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尽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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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尽缘散

作者: 爱潜水的云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