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大胆！”

“何方妖孽，竟敢擅闯凌霄殿，口出狂言！”

那突如其来的桀骄笑声，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凌霄宝殿。满殿仙佛神魔，无论立场如何，皆是大惊失色，纷纷循声望去，神识如同潮水般扫向殿门方向，更有甚者已祭出法宝，气息锁定。

玉清道人的动作也为之一顿，掌心那点“秩序真意”清光微微闪烁，他缓缓抬眼，目光穿过重重人群，落向大殿入口，那对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首次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似是意外，又似……了然。

只见凌霄殿那高达百丈、紧闭的鎏金大门，并未开启。但门前的虚空，却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一道身影，如同从水底浮现，由虚化实，缓缓凝现。

那人身高不足六尺，毛脸雷公嘴，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足蹬藕丝步云履。肩扛一根碗口粗细、暗金与血色纹路交织、缠绕着淡淡混沌气流的铁棒。虽身形并不高大，但往那里一站，便有一股顶天立地、桀骜不驯的滔天气势冲天而起，与玉清道人的混元圣威隐隐分庭抗礼，竟不落下风！正是悄然离开五庄观，以“混元一炁化形术”结合筋斗云，瞒天过海，直接出现在此的孙悟空！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人。一人银甲银袍，额生竖眼，手持三尖两刃刀，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刀，正是伤势未愈但执意同来的杨戬。另一人则是一道略显虚幻、但宝相庄严的菩萨虚影，手托玉净瓶，正是观音菩萨以神念化身降临。三人气息相连，虽人数极少，但面对满殿数千仙魔，竟无丝毫惧色。

“孙悟空？！” “齐天大圣？！” “斗战胜佛？！”

惊呼声此起彼伏。在座许多仙神，都认出了这个五百年前大闹天宫、后又保护唐僧西行取经、最终成佛的“刺头”。只是，此刻的孙悟空，给他们的感觉，与印象中截然不同！那股深沉如渊、浩瀚如海的法力波动，那隐隐散发的、令人心悸的混沌与战意，还有那根明显脱胎换骨的金箍棒……无不说明，这只猴子，已然脱胎换骨，达到了一个他们难以想象的高度！

“准圣……中期？！”有见识广博的古老存在，感应到孙悟空的气息，失声惊呼。这才过去多久？这猴子怎么就……

“孙悟空？”玉清道人的声音平静响起，听不出喜怒，“你不在地仙界纳福，来此凌霄殿，所为何事？还带着二郎真君，观音菩萨……擅闯天庭，扰乱万仙大会，可知该当何罪？”

“罪？”孙悟空嗤笑一声，扛着金箍棒，大摇大摆地朝殿内走了几步，所过之处，前排的仙神竟不由自主地微微后退，为其气势所慑。“玉清老儿，少跟俺老孙来这套！你纵容恶尸，勾结那劳什子‘归序者’，祸乱灵山，荼毒地府，抽取万灵魂力炼那邪炉，意图颠覆天道，谋夺道祖之位！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是罪该万死，形神俱灭的大罪？你倒有脸在这里，人模狗样地谈什么‘秩序’，定什么‘天规’？我呸！”

他声音洪亮，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头。许多不知内情，或被裹挟而来的仙神，闻言脸色大变，惊疑不定地看向玉清道人。灵山剧变、地府大乱、归墟异动，他们有所耳闻，但其中竟有如此惊天内幕？玉清圣人，竟与那恐怖的“归序者”有关？

“放肆！”玉清道人尚未开口，其座下大弟子广成子已厉声喝道，“孙悟空！休得胡言乱语，污蔑圣人！师尊乃玄门魁首，道德高隆，岂容你一只猢狲诋毁！尔等擅闯天宫，已犯天条，还不速速跪下，向师尊请罪！”

“请罪？”孙悟空斜睨了广成子一眼，那目光中的冰冷与不屑，让这位玉虚宫击金钟的首仙心头一寒，“广成子，当年你拿番天印砸俺老孙，这笔账还没算呢。现在跳出来吠叫，是嫌自己命长？”

“你！”广成子气得面皮发紫，就要祭出番天印。

“够了。”玉清道人淡淡开口，止住了广成子。他看向孙悟空，目光深邃：“孙悟空，你既提及‘归序者’，想必已知晓部分‘真相’。然，天道有缺，大劫将至，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贫道所为，非为一己之私，乃为拯三界于倾覆，挽狂澜于既倒。旧秩序陈腐，滋生无尽罪业与‘错误’，唯有破而后立，建立完美新秩序，方能渡过大劫，得享永恒太平。此乃大势，非你一人所能阻挡，亦非污蔑所能改变。”

“好一个‘大势’！”孙悟空冷笑，“用亿万生灵的魂力与痛苦做燃料，用混沌魔神的遗骸做基石，就是为了造一个能让你和那‘归序者’当家作主的‘新秩序’？这‘大势’，是你们的大势，是刽子手的大势！俺老孙今天来，就是告诉你，还有告诉在座的各位”

他金箍棒一顿，棒身发出低沉嗡鸣，暗金与血纹亮起，一股崩灭天地、战碎苍穹的恐怖战意，混合着混沌归墟的终结气息，轰然爆发，席卷整个凌霄殿！无数仙神被这股气势所慑，心神摇曳。

“这狗屁‘大势’，俺老孙不认！这吃人的‘新秩序’，俺老孙不许！谁想把这枷锁套在三界众生脖子上，先问过俺老孙手中这根打碎过南天门，搅乱过蟠桃会，掀翻过八卦炉，如今还要打破你们这虚伪天庭的如意金箍棒！”

“狂妄！” “不知死活！” 玉清道人座下，赤精子、玉鼎真人、道行天尊等一众玉虚金仙，以及那些早已投靠秩序法庭的仙神，齐声怒喝，纷纷亮出法宝，气息爆发，就要一拥而上，将孙悟空拿下。

“戬儿，护住菩萨化身，靠近那几位尚有犹豫之心的道友。”孙悟空对杨戬传音一句，随即仰天长笑，声震寰宇。

“哈哈哈哈哈！要动手？正合俺意！几百年没痛痛快快打一场了，今日，就拿你们这些道貌岸然、助纣为虐的伪仙神，来试试俺老孙这新得来的本事！”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暗金闪电，不退反进，主动冲入了那密密麻麻、气息冲天的仙神群中！

“法天象地，混沌魔猿真身！”

轰！他的身形并未巨大化，但身后，一尊顶天立地、脚踏归墟、头顶混沌、战意焚天的混沌魔猿战魂虚影，骤然显现，与他本体动作完全同步！战魂仰天咆哮，无声的怒吼却震得无数仙神元神不稳。

“吃俺老孙一棒，横扫千军！”

金箍棒随着战魂虚影手中的巨棒虚影，横扫而出！这一棒，不再拘泥于招式，纯粹是力量的宣泄，战意的奔流！暗金色的棒影如同混沌中劈出的开天之光，所过之处，空间层层叠叠地破碎、湮灭！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金仙、太乙金仙，连同他们的法宝、护体神光，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棒影淹没、粉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结阵！快结阵！不可力敌！”有见识的仙神骇然尖叫。这猴子的实力，远超他们想象！

“周天星斗，听吾号令！困！”一位隶属于秩序法庭的星君，厉喝一声，引动凌霄殿残留的周天星斗大阵之力，无数星光凝聚，化作一条条璀璨的星辰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向孙悟空，要将他禁锢。

“雕虫小技，也敢卖弄？”孙悟空眼中混沌之色一闪，金箍棒上“错误”血纹骤然亮起，对着那漫天星辰锁链，一棍点出！

“破法，归墟！”

一点暗金中带着血色的光芒，自棒尖迸发，瞬间扩散。凡被这光芒触及的星辰锁链，其上附着的星辰法则与秩序之力，竟如同遇到克星，迅速崩解、消融，还原为最原始的星光，然后被光芒中蕴含的归墟之意吞噬、终结！那星君遭到反噬，惨叫一声，吐血倒飞。

“妖猴受死！”广成子终于抓住机会，祭出了看家法宝番天印！那印玺见风就长，化作半座不周山大小，带着镇压诸天、粉碎万物的恐怖威能，朝着孙悟空当头砸下！这是元始天尊采集半截不周山炼制的后天至宝，威力无穷。

“番天印？正好！看看是你的山印硬，还是俺老孙的棒子硬！”

孙悟空不闪不避，眼中战意燃烧到极致，将混沌魔猿战魂之力催发到顶点，双手握住金箍棒，迎着那轰然砸落的番天印，自下而上，一记标准的“举火燎天”式，狠狠捅了上去！

“混沌擎天！”

铛！！！！！！！！！！！！！

前所未有的恐怖巨响，几乎要震碎凌霄殿的穹顶！无法形容的能量风暴以棒印交击点为中心，轰然炸开！离得近的数百仙神，如同被狂风席卷的落叶，惨叫着被掀飞出去，撞在殿壁禁制上，骨断筋折。

番天印剧烈震颤，发出哀鸣，竟被这一棒硬生生打得向上抛飞，光芒黯淡！广成子如遭雷击，心神与法宝相连，狂喷数口鲜血，面如金纸，萎顿在地。

而孙悟空，只是身形微微一沉，脚下云砖炸裂，但随即稳住，气势更盛！他竟以纯粹的蛮力与战意，结合混沌魔猿本源，硬撼后天至宝番天印，还占了上风！

“嘶！”满殿皆惊！这猴子，到底得了何等造化，竟凶悍至此？

“好个猢狲，果然成了气候。”一直冷眼旁观的玉清道人，终于缓缓起身。他脸上依旧无悲无喜，但眼中那丝冰冷，已化为实质的杀意。

“看来，不将你这最大的‘错误’与‘变数’清除，新秩序，难以推行。”

他抬起右手，对着孙悟空，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孙悟空周身的空间，瞬间“凝固”！不再是简单的禁锢，而是仿佛那片空间的所有法则时间、空间、五行、阴阳……全部被强行“剥离”、“抽空”，化为一片绝对的“无”与“死寂”！要将孙悟空的存在，从最根本的法则层面，彻底“删除”！

圣人手段，言出法随，一念改天换地！

“悟空小心！”观音菩萨的化身惊呼，玉净瓶中杨柳枝挥动，洒出万道琉璃净光，试图干扰那片被剥离法则的空间。杨戬也怒吼一声，天眼神光与三尖两刃刀合一，斩向玉清道人，试图围魏救赵。牛魔王等原本反对的势力，此刻也蠢蠢欲动。

然而，玉清道人只是目光一扫，那万道净光便无声消散，杨戬的刀光也在其身前三尺，如同陷入泥沼，寸进不得。圣人之威，岂是等闲可犯？

身处“法则真空”中的孙悟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这不是力量上的差距，而是层次上的碾压！这片虚空，没有光，没有热，没有声音，没有物质，连“存在”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他的肉身开始崩解，法力开始消散，元神如同风中之烛，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湮灭。

“这就是……圣人之力？不！俺老孙不服！天要压我，我劈开这天！地要拘我，我踏碎这地！你玉清要灭我，我便打碎你这圣位！”

生死绝境，孙悟空灵魂深处，那属于混沌魔猿的桀骜与不屈，轰然爆发！体内那枚“原初之种”，似乎感应到了与“秩序”绝对对立的“错误”与“悖论”环境，骤然光芒大放！一股与玉清道人“秩序剥离”之力性质截然相反，却同样涉及规则本源的奇异力量“原初悖论之力”，顺着孙悟空沸腾的战意与不甘，轰然冲出！

这股力量，并非用于攻击或防御，而是……“否定”！

它“否定”这片空间“法则被剥离”的状态！它“否定”玉清道人“言出法随”的权威！它以自身的存在，强行在这片“无”中，定义出“有”，在这片“死寂”中，呼唤出“变化”！

虽然微弱，虽然稚嫩，但这股“悖论”之力，确确实实地，撼动了玉清道人这具化身施展的圣人手段！那“法则真空”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稳定的“涟漪”！

“就是现在！”孙悟空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将全部力量，连同混沌魔猿战魂、混沌归墟本源，尽数灌入金箍棒中！棒身之上，暗金纹路、“错误”血纹、混沌气流，还有那一丝刚刚觉醒的、微弱的“原初悖论”之力，全部交织在一起，爆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要开天辟地、又似要终结一切的混沌光芒！

“一棍，开天！一棍，灭道！给俺老孙破！！！”

他倾尽全力，对着身前那片不稳定的“法则真空”，以及真空之后，那端坐云床、面色首次微变的玉清道人化身，狠狠砸出了至今为止，最强、最决绝、最蕴含其道心与意志的一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