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没有退路，唯有向前！

孙悟空、孙悟空（乙）、杨戬三人，如同三把尖刀，狠狠刺入了从古道深处涌来的混沌魔物狂潮之中。

这一次的魔物，比之前遇到的更加强大、更加疯狂。它们形态更加扭曲，有的如同缝合怪，由多种凶兽肢体拼凑而成；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阴影，散发着侵蚀灵魂的寒意。最前方那几头散发准圣波动的存在，更是骇人——一尊高达千丈、如同山岳般的岩石巨人，通体由混沌黑金岩构成，动作看似缓慢，但每一拳都蕴含着崩灭星辰的巨力；一条在混沌中蜿蜒游动的九头巨蟒，每个头颅都能喷吐不同的法则毒息，冰火雷电毒交织成网；还有一团不断膨胀收缩的暗红色肉瘤，表面布满不断开合的眼睛和嘴巴，发出能引动心魔的恐怖呓语。

“滚开！”

孙悟空（乙）冲在最前，再次与如来金身结合，百丈金身挥舞着能量巨棒，与那岩石巨人的拳头硬撼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恐怖的冲击波将周围大量低级魔物掀飞、震碎。但岩石巨人身躯只是晃了晃，反手又是一拳砸来。

杨戬天眼神光如电，专攻九头巨蟒的要害，刀光如瀑，与漫天毒息法则碰撞，爆发出绚烂而致命的光芒。他身形如电，在三颗蛇头之间穿梭，试图斩其一首，但那巨蟒反应极快，九头配合无间，将他死死缠住。

最麻烦的是那暗红肉瘤。它不直接参与物理攻击，而是悬浮在后方，无数眼睛射出迷乱神魂的射线，无数嘴巴发出扭曲规则的呓语。孙悟空冲杀之中，只觉心头烦躁渐生，眼前不时闪过幻象，体内法力运转都出现了滞涩。一些心智不坚的低级魔物，甚至被其影响，开始自相残杀。

“先打掉那个恶心的肉瘤！”孙悟空强定心神，混元归墟斗战法运转，暂时抵御住呓语侵袭，身形化作一道暗金闪电，绕过正面战场，直扑那暗红肉瘤。

“保护母巢！”几头明显被肉瘤控制的强大魔物立刻拦了上来。

“挡我者死！”孙悟空怒喝，金箍棒化作万千棍影，一棒一个，将拦路魔物砸得粉碎。但就这么一耽搁，那暗红肉瘤似乎察觉到了威胁，无数眼睛同时锁定了孙悟空，射出更加密集的迷乱射线，同时发出的呓语也骤然增强，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嘶吼、哭泣、诱惑。

孙悟空身形一滞，眼前幻象丛生，一会儿是花果山猴子猴孙惨死的景象，一会儿是师父唐僧化作菩提树痛苦低吟，一会儿又是自己被压在五行山下……心魔被勾动，体内混沌归墟本源也微微躁动。

就在这时，眉心中观音菩萨所赐的杨柳枝印记，散发出清凉的生机，如同甘泉浇在心头，瞬间让他灵台一清，幻象消退大半。

“好机会！”趁此间隙，孙悟空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将体内那点得自玉帝残魂的天道权限印记也激发出来！虽然微弱，但那一丝至高无上的天道气息，对这源于混沌、敌视现有秩序的魔物，似乎有着特殊的压制效果。

暗红肉瘤发出的呓语猛然一顿，无数眼睛中闪过一丝拟人化的惊惧。

“吃俺老孙一棒！万法成空！”

孙悟空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将状态提升到巅峰，一记最强的“万法成空”棍法，带着让一切存在重归虚无的意境，狠狠砸在了那暗红肉瘤的核心——一颗不断搏动的、如同心脏般的巨大眼珠上！

噗嗤——！

仿佛戳破了一个装满污秽的水袋。暗红肉瘤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整个肉瘤剧烈膨胀，然后轰然爆开！粘稠腥臭的暗红液体和无数破碎的眼珠、嘴巴四散飞溅，所过之处，连混沌之气都被污染、腐蚀。

肉瘤一死，那些受其控制的魔物顿时混乱了不少，攻击不再那么有章法。杨戬压力一轻，抓住机会，天眼神光汇聚于刀尖，人刀合一，化作一道极致璀璨的银线，瞬间掠过九头巨蟒其中三颗头颅的连接处！

嗤啦！三颗狰狞的蛇头应声而断！巨蟒发出痛苦嘶鸣，剩下六颗头颅疯狂反扑，但威势大减。

另一边，孙悟空（乙）与岩石巨人的战斗也到了白热化。如来金身光芒有些黯淡，但战意更盛。他觑准巨人一拳砸空，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刹那，操控金身猛地抱住了巨人的手臂，浑身佛光与混沌之力疯狂爆发。

“给俺老孙——起！”

竟然将那千丈高的岩石巨人，硬生生抡了起来，狠狠砸向了侧方涌来的魔物群和古道岩壁！

轰隆隆——！

地动山摇，无数魔物被砸成肉泥，坚硬的古道岩壁也被砸出一个大坑，岩石巨人自己也是碎石纷飞，发出痛苦的轰鸣。

三人一番爆发，虽暂时击退了最强一波攻势，但自身消耗也极大，气息都有些起伏。而且，魔物数量似乎无穷无尽，后方秩序法庭追兵的气息也越来越近，玉清恶尸那冰冷的杀意已经隐约可感。

“不能停！继续冲！”孙悟空吞下一颗得自老君丹房的疗伤仙丹（所剩无几），咬牙道。

三人再次汇聚，不顾消耗，朝着魔物浪潮的源头，古道的最深处，亡命冲杀。所过之处，棒影刀光闪耀，魔物残肢断臂横飞，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不知斩杀了多少魔物，击退了多少次围攻，三人身上都添了无数伤口，孙悟空（乙）的如来金身更是布满了裂痕，光芒黯淡。杨戬肩头被一道腐蚀性毒息擦中，血肉模糊。孙悟空金箍棒上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就在他们几乎力竭，要被魔物海洋重新吞没之际，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冲出了狭长的骨骼甬道，来到了一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无比巨大的空间。

这里仿佛是混沌魔猿遗骸的最终汇聚之地。无数更加粗大、更加古老、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气息的暗金色骨骼，以一种玄奥的方式交错、盘结，形成了一个类似颅腔般的巨大空间。空间中央，并非实物，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如同星河漩涡般的暗金色光海！光海之中，沉浮着无数星辰般的光点，每一个光点，似乎都蕴含着一幅战斗画面，一段破碎的记忆，一缕不屈的战意。

而在这暗金光海的最深处，隐约可见一尊无比庞大、如同山岳般的巨猿虚影，蜷缩沉睡。虚影通体暗金，毛发如同燃烧的混沌火焰，即便沉睡，散发出的威压也让整个空间颤抖，让外面那些疯狂的魔物，都只在入口处咆哮，不敢轻易踏入这片光海范围。

“那是……混沌魔猿的……真灵虚影？还是……‘本我’？”杨戬震撼道。

“好强的战意……好熟悉的感觉……”孙悟空和孙悟空（乙）同时感到体内本源在沸腾、在欢呼、在渴望！那光海深处的巨猿虚影，对他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然而，还没等他们细看，另一个景象，更让他们头皮发麻，心神剧震。

在这巨大颅腔空间的上方，暗金光海无法笼罩的边缘地带，混沌之气被强行排开，一座无法形容其庞大的、狰狞恐怖的“烘炉”，正悬浮在那里，缓缓运转。

那烘炉并非金属铸造，其基座，赫然是另一具更加庞大、但色泽灰败、仿佛被抽干了精华的混沌魔猿遗骸——可能是躯干或四肢的主要部分！烘炉本体，则是由无数扭曲蠕动的暗红“错误”符文、秩序锁链、以及被炼化的神魔尸骸、破碎的星辰世界、乃至哀嚎的众生魂力，强行糅合、构筑而成！烘炉壁上，浮现出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有天兵天将，有佛门罗汉，有妖族大圣，有人族修士……他们仿佛还活着，在承受着永恒的炙烤与折磨。

烘炉正在燃烧。燃料，正是从灵山剧变中收集的庞大“错误”与怨力，从三界各处攫取来的灵脉本源，以及……从下方那作为基座的混沌魔猿遗骸中，强行抽取出的生命精华与混沌魔猿本源！烘炉内部，隐约可见一团不断变幻、仿佛在孕育着某种可怕存在的暗红光芒，那光芒散发出的意志，冰冷、绝对、充满毁灭与重塑的欲望，正是“归序者”！

而在烘炉的侧方，一个相对“较小”的平台上，竖立着数以百计的透明水晶柱。每一根柱子里，都封印着一道身影。有的身穿天将盔甲，有的披着佛陀袈裟，有的妖气冲天……他们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仿佛在沉睡，但脸上都残留着痛苦与挣扎。杨戬的目光，瞬间死死盯住了其中一根水晶柱。

那里面，封印着一个身穿素雅宫装、容貌绝美、与杨戬有五六分相似，却带着浓浓哀愁与疲惫的女子虚影。

“母亲——！”杨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低吼，目眦欲裂，就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戬儿，冷静！”一个虚弱但焦急的传音，突然在杨戬，也在孙悟空和孙悟空（乙）的识海中响起。

这声音，并非来自水晶柱中的云华仙子，而是来自……下方那暗金光海深处，那蜷缩沉睡的巨猿虚影！

不，准确说，是来自巨猿虚影微微睁开的、一道缝隙的眼眸之中。那眼眸，并非纯粹的兽瞳，而是充满了无尽的沧桑、智慧、疲惫，以及一丝……属于“人”的复杂情感。

“你们终于……来了……”那声音继续响起，断断续续，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消耗巨大的力量，“我是……混沌魔猿残留的……一点核心真灵……也可以说是……‘本我’中……尚未完全被磨灭的……一点‘自我’……”

“本我？！”孙悟空和孙悟空（乙）同时看向那巨猿虚影。

“时间……不多……听我说……”巨猿，或者说“本我”的声音急促起来，“玉清（恶尸）与‘归序者’的图谋……并非仅仅重塑天道……他们是要……以这‘万灵归墟烘炉’，炼化三界本源、混沌魔猿遗骸之力、以及亿万生灵魂力与‘错误’……孕育出一具……足以承载‘归序者’意志的……‘完美天道之躯’！届时……‘归序者’将借体重生……彻底取代现有天道……而玉清恶尸……则想成为新天道下的……‘道祖’！他们……已将烘炉催动到最后阶段……下方我的遗骸精华……即将被抽干……届时烘炉大成……‘归序者’意志将彻底降临、稳固……一切……将无可挽回！”

取代天道！孕育完美天道之躯！

这真相，比他们之前想象的任何图谋都要可怕，都要疯狂！

“那……那些水晶柱里的人……”杨戬声音颤抖。

“是‘种子’……也是‘养料’……”本我虚影痛苦地道，“‘归序者’需要观察……在绝对秩序与混乱侵蚀下……不同生灵的……反应与变化……来完善其‘新秩序’法则……同时……他们的痛苦、挣扎、思念、执念……也是最好的……催化‘错误’与怨力融合的……‘香料’……你母亲……因其特殊的半神之体与执念……被特别‘关照’……”

“畜生！”杨戬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银色血液从指缝滴落。

“如何阻止他们？”孙悟空急问。

“毁掉烘炉……或……切断其与‘归序者’意志核心、以及与下方遗骸的能量连接……”本我虚影道，“烘炉核心……便是那团暗红光芒……但其受烘炉与遗骸双重保护……极难摧毁……连接通道……在烘炉正下方……我的遗骸心脏位置……那里……也是‘归序者’意志渗透的节点……但必有重兵把守……玉清恶尸……可能就在那里……”

“还有一个办法……”本我虚影的目光，看向孙悟空和孙悟空（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便是……你们三者……在此地……完成初步融合……唤醒我……真正的混沌魔猿战魂！以完整的本源之力……或许能……强行打断烘炉进程……甚至……短暂对抗‘归序者’意志！但……融合凶险万分……且一旦唤醒战魂……我的这点残留意识……可能会被战魂本能吞噬……而你们……也可能在融合中……失去自我……”

三者融合，唤醒完整混沌魔猿战魂！

这无疑是最直接、最可能扭转战局的方法，但也是风险最大、代价最高的选择。

孙悟空和孙悟空（乙）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挣扎，以及那一丝深藏的、属于“孙悟空”的不屈与战意。

后方，追兵已至入口。玉清恶尸冰冷的声音传来：“找到你们了。游戏，该结束了。”

前方，烘炉轰鸣，暗红光芒膨胀，仿佛有什么恐怖之物即将破壳而出。水晶柱中，云华仙子的虚影微微颤动，似乎感应到了儿子的到来，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魂泪。

绝境，抉择，就在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