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孙悟空擦去嘴角血迹，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眼前这位曾经的劲敌，“你也要与那劳什子‘归序者’同流合污，做那扰乱三界的走狗？！”

“走狗？”杨戬眼神微微一凝，手中三尖两刃刀纹丝不动，语气依旧冰冷，“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旧序陈腐，滋生‘错误’，三界积弊已深，当破而后立，重塑‘真序’。此乃大势，非你一只猢狲所能理解，更非你能阻挡。”

“放屁！”孙悟空破口大骂，“俺老孙不懂你们那些大道理！俺只知道，师父被你们害得身化菩提，地府被你们搅得天翻地覆，亿万生灵轮回无序！这就是你们的‘真序’？把好好的天地搞成这鬼样子，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杨戬，俺老孙看你当年也算条好汉，如今怎地变得如此是非不分，甘为鹰犬！”

“鹰犬？”杨戬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孙悟空，你自以为跳出五行，不在三界，便可随心所欲，逆天而行。殊不知，你才是那最不安分的‘错误’。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清除你这最大之‘错’！”

话音未落，杨戬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银线，仿佛割裂了空间，瞬间便到了孙悟空面前！三尖两刃刀直刺眉心，简单、直接、致命！

“来得好！”孙悟空眼中战意彻底点燃，不闪不避，金箍棒一抖，化作万千棍影，迎了上去！

铛铛铛铛——！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金铁交鸣声瞬间响彻这片空间！两人以快打快，瞬息之间便交手了上百回合！银光与金光交织碰撞，迸发出璀璨的火花，凌厉的劲气四散飞射，将周围悬浮的骨块、碎石切得粉碎！

哪吒、敖丙、谛听，乃至那刚刚遭受反噬、委顿在地的九殿阎罗，都只能看到两团模糊的光影在疯狂碰撞，根本无法看清具体招式！

“痛快！痛快！二郎神，几百年不见，你这刀法倒是没落下！”孙悟空越打越兴奋，口中呼喝，金箍棒势大力沉，每一棒都蕴含着崩山裂地之威。

杨戬不语，面色冷峻，刀法却越发凌厉精妙。他的力量或许稍逊孙悟空一筹，但刀法之精，运用之妙，对力量的控制，犹在孙悟空之上。三尖两刃刀在他手中，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狠辣；时而如天河倒悬，气势磅礴。总能以巧破力，化解孙悟空的重击，并寻隙反击，逼得孙悟空不得不回防。

“法天象地！”久攻不下，孙悟空长啸一声，身形骤然膨胀，化作百丈巨猿，金箍棒随之变大，如同擎天之柱，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砸下！他要以绝对的力量，碾压杨戬的技巧！

“哼，区区法相，何足道哉！”杨戬冷哼一声，并未施展同样的法天象地，而是额间那道竖眼，猛地睁开！

一道璀璨无比、仿佛能照彻九幽、洞穿虚实的银色神光，自他竖眼中暴射而出！这不是攻击，而是——定身神光！

神光照射在孙悟空巨大的法身之上，竟让他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虽然只有一瞬，但对于杨戬这个级别的高手而言，已经足够！

“斩！”

杨戬身形如电，顺着金箍棒逆流而上，三尖两刃刀上凝聚起一点极致的寒芒，直刺孙悟空法身的咽喉要害！这一刀，蕴含了他毕生修为，锋芒之盛，仿佛能斩断因果！

危机时刻，孙悟空眼中混沌之色一闪，体内那丝混沌归墟本源震荡，强行冲开了定身神光的束缚，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避让！

嗤啦！

三尖两刃刀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溜血花，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若非他及时偏头，这一刀恐怕就要将他枭首！

“好险！”孙悟空惊出一身冷汗，法身急剧缩小，恢复原状，摸了摸脖颈的伤口，眼神更加凝重。杨戬的八九玄功，果然已臻化境，配合天眼，威胁极大。

“哮天犬，梅山兄弟，拦住那两人一兽，莫要让他们干扰真君擒猴！”一旁观战的康安裕（面如重枣者）喝道。他与张伯时（面如蓝靛者）各自亮出兵刃，与咆哮着扑上来的哮天犬一起，将想要上前助战的哪吒、敖丙和谛听拦住。三人一兽顿时战作一团，一时难以脱身。

杨戬得势不饶人，刀法愈发狂暴，银甲闪耀，如同战神临世。孙悟空也不再留手，将混沌归墟本源之力催动到极致，暗金琉璃光芒笼罩全身，每一棒都带着崩灭与终结的意境。

两人从骨路上打到虚空，又从虚空杀回石台边缘，所过之处，空间破碎，法则紊乱，连那九幽玄煞都被排开。这场战斗，比之五百年前花果山那一战，更加凶险，更加激烈！

“杨戬！你就这点本事吗？给俺老孙挠痒痒都不够！”孙悟空一棒荡开三尖两刃刀，故意用言语相激。

杨戬眼神冰寒，不再言语，攻势却陡然一变。他不再与孙悟空硬拼力量，而是身形飘忽，如同鬼魅，刀光时隐时现，专门攻击孙悟空招式转换间的细微破绽。同时，他额间天眼时不时射出一道银色神光，或定身，或扰神，或直接攻击，给孙悟空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孙悟空虽然力大无穷，棍法通神，又有混沌本源护体，但在杨戬这种精妙到极致、又拥有天眼辅助的战斗方式面前，竟渐渐落入了下风，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不能这样下去……”孙悟空心念电转，他必须打破杨戬的战斗节奏。

又一次硬碰之后，两人暂时分开。孙悟空喘着粗气，身上多处挂彩。杨戬虽然呼吸也略显急促，银甲上也有几处凹陷，但明显比孙悟空从容。

“孙悟空，你败局已定。”杨戬横刀而立，声音冷漠，“束手就擒，我可留你元神，交由归序者大人发落。”

“败？”孙悟空忽然咧嘴笑了，笑容有些疯狂，有些讥诮，“杨戬，你是不是忘了，俺老孙最厉害的，从来不是棍法？”

杨戬眉头微皱。

只见孙悟空忽然将金箍棒往地上一插，双手猛地合十，周身暗金琉璃光芒内敛，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混沌、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莽荒气息，缓缓从他体内苏醒。

他的身形没有变大，但给人的感觉，却仿佛在无限拔高，与这片九幽虚空融为一体。皮肤表面，暗金色的魔纹与琉璃佛光彻底交融，化为一种混沌未明的灰色纹路，如同最原始的胎膜。

“这是……”杨戬脸色终于变了，他从这股气息中，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俺老孙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在灵山听经三百年，在归墟走了一遭，可不是白过的！”孙悟空缓缓抬头，双眸之中，左眼化为混沌漩涡，右眼化为归墟深渊，“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俺老孙自创的——‘混元归墟斗战法’！”

最后一个字落下，孙悟空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花哨的招式。他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步踏出。

这一步，却仿佛踏在了天地脉络之上，整个九幽虚空都随之震颤！他原先站立的地方，空间无声无息地湮灭成一个黑点。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杨戬面前，一拳轰出。

这一拳，朴实无华，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力，又带着终结万物之意。混沌生灭，归墟轮转，尽在这一拳之中！

杨戬瞳孔骤缩，天眼怒睁，银色神光喷射到极致，三尖两刃刀横挡在胸前，同时身形暴退！

“天眼神光，破法！”

“八九玄功，护体！”

轰——！！！

拳、光、刀，三者狠狠碰撞！

无法形容的爆炸发生了。银色的天眼神光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那柄陪伴杨戬征战无数年的三尖两刃刀，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刀身之上，竟然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杨戬如遭重击，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悬浮的一块巨大骨山上，将其撞得粉碎，口中喷出大口银色血液，气息瞬间萎靡！

一拳之威，竟至于斯！

“真君！”正与哪吒敖丙缠斗的康、张二太尉与哮天犬大惊失色，想要回援。

“你们的对手是我们！”哪吒和敖丙精神大振，死死缠住他们。

孙悟空收回拳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向挣扎着站起的杨戬，眼中并无多少得意，反而带着一丝复杂：“杨戬，还要打吗？”

杨戬以刀拄地，擦去嘴角血迹，看着孙悟空，眼神中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丝，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寒意覆盖。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调息。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一直悬浮在石台中央、缓缓旋转的轮回“里核”灰白漩涡，似乎受到了刚才那惊天一拳的余波冲击，旋转速度骤然加快！一股古老、苍茫、仿佛来自鸿蒙初开的气息，从漩涡深处弥漫开来。

紧接着，一点微光，从漩涡最中心亮起。那光芒初始微弱，但迅速变得明亮、璀璨，最终化为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非石非木的奇异符印。符印形状古朴，似由无数细密的、不断变幻的线条构成，散发着空间的波动与混沌的气息。

“混沌道标！”谛听失声喊道。

那奇异符印出现的瞬间，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微微颤动，就要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杨戬眼中精光一闪，强提一口真气，身形化作一道银光，竟然不顾伤势，直扑那“混沌道标”！他的目标，从一开始或许就不是死斗，而是这道标！

“休想！”孙悟空反应更快，几乎在道标出现的瞬间，就已动身，后发先至，一把抓向道标！

两人的手，几乎同时触及那道标！

就在触碰的刹那，异变陡生！

道标骤然爆发出无比强烈的光芒，将孙悟空和杨戬同时笼罩进去！光芒中，时空剧烈扭曲，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

“大圣！”

“真君！”

哪吒、敖丙、康张二太尉惊呼出声，想要上前，却被那光芒中散发的恐怖时空之力逼退。

光芒一闪而逝。

连同那“混沌道标”一起，孙悟空和杨戬的身影，竟从石台上凭空消失了！

只留下惊愕的众人，以及那依旧在缓缓旋转、却已失去道标的轮回里核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