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女儿叫顾念，名字是沈言起的。

顾衍之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沉默了很久，久到沈言以为他不喜欢，正想说要不然换一个。

顾衍之忽然开口了：“顾念，好名字。”

顾念小朋友是在一个秋天的早晨来到了这个世界，当时的顾衍之和沈言都不知道，他们迎来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天使，而是一个披着天使外衣的混世大魔王。

顾念三个月大的时候，顾衍之发现了不对劲。

别的婴儿三个月大的时候，除了吃就是睡。

顾念三个月大的时候，已经学会用眼神表达不满了。

那是在一个普通的早晨，顾衍之给顾念换尿布，动作稍微慢了一点，顾念就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盯着他，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顾衍之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一眼这个三个月大的婴儿，然后继续换尿布。

但那天晚上，他对沈言说了一句让沈言笑喷了的话：“沈砚，我觉得女儿在瞪我。”

沈言听到这句话差点喷了出来，他放下碗，擦了擦嘴角，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顾衍之，她三个月大，三个月大的婴儿连翻身都不会，怎么瞪你？”

“她真的瞪了。”

“你看错了。”

“我没有。”

沈言看着他那副可怜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藕粉继续喝，心想这对父女以后的相处模式大概会很有意思。

事实证明沈言的预感非常准确。

顾念六个月大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翻身。

有一次沈言把她的奶瓶放在床头柜上，距离她大约半米远。

顾念看了看奶瓶，又看了看沈言，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不打算帮我拿一下吗？”

沈言正坐在旁边看书，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顾念等了大约十秒钟，然后自己翻了个身，滚了两圈，伸手够到了奶瓶，塞进嘴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沈言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女儿正躺在床头柜旁边，抱着奶瓶，用一种“看吧我自己也能行”的眼神看着他。

沈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放下书，走到婴儿房，找到正在叠尿布的顾衍之：“顾衍之，你女儿六个月，会自己拿奶瓶了。”

顾衍之头都没抬：“正常，六个月的孩子手部……”

“不是拿。”沈言打断他，“是翻了两圈，滚了半米，自己够到的。”

顾衍之叠尿布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沈言的表情，沉默了片刻：“你看错了？”

“我没有。”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然后同时转头看向婴儿监控器。

屏幕上，顾念已经喝完了奶，正把空奶瓶放回床头柜上，然后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顾衍之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沈砚，我们的女儿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常？”

沈言想了想，认真地说：“可能是有点？”

顾衍之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叠尿布，声音平淡：“她是Alpha。”

沈言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Alpha天生就比Beta和Omega更有目标导向性，更独立，更不喜欢依赖别人。”顾衍之把叠好的尿布码整齐，抬起头看着沈言，“她不是不正常，她只是像我。”

沈言看着他那副“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我女儿确实随我”的表情，笑着走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像你好，像你好看。”

顾衍之的耳朵红了，低下头继续叠尿布。

顾念一岁的时候，已经学会了走路。

她走的第一个目标不是沈言，也不是顾衍之，而是顾衍之放在茶几上的车钥匙。

她从地毯上站起来，稳稳地走了五步，准确地拿到了车钥匙，然后转身，走回来，坐在地上，开始研究那把钥匙。

沈言坐在沙发上，目睹了全过程，拿起手机给顾衍之发了条消息：“你女儿会走路了。”

顾衍之秒回：“真的？”

“真的，她走了五步，拿了你的车钥匙。”

“她拿我车钥匙干什么？”

沈言看了看正在地上认真研究钥匙的顾念，拍了张照片发过去：“不知道，大概是想研究一下你是怎么发动车子的。”

顾衍之没有回消息，五分钟后，他从片场打来了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沈言从未听过的自豪：“她的平衡能力很好，五步都没有摔跤。”

沈言靠在沙发上，看着地上那个已经对车钥匙失去兴趣，正在试图爬进橘子猫窝的顾念，笑着说：“随你。”

“嗯。”

“你小时候也是这样？”

“嗯。”

沈言听着电话那头顾衍之的声音，想象着一个小小的，冷着脸走路的顾衍之，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顾念一岁半的时候，顾衍之和沈言终于确认了一件事，他们的女儿，是个Alpha。

不是因为体检报告，而是因为顾念第一次释放信息素的那天，顾衍之正在厨房做饭，沈言在客厅陪顾念玩积木。

顾念搭了一座很高的塔，然后自己把它推倒了，积木散了一地。

沈言笑着说：“倒了没关系，我们再搭一次。”

顾念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看着满地的积木，小小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然后沈言闻到了一股味道，是一种更清冽的味道。

沈言愣住了，他抬起头，看向厨房。

顾衍之也感受到了，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没解，手里拿着锅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坐在地上的女儿。

“爸爸。”顾念开口了，“积木倒了，我再搭一次。”

沈言伸出手，把女儿抱进怀里，把脸埋在她柔软的头发里，声音有些发抖：“好，再搭一次，搭多少次都行。”

顾衍之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握着锅铲的手微微收紧了。

他的眼眶也红了，但他没有走过来，因为他怕自己一旦走过去，就会把两个人一起抱进怀里，然后锅里的菜就会糊掉。

那天晚上，顾念睡着之后，沈言和顾衍之坐在婴儿房门口的地板上，背靠着墙，肩靠着肩，安安静静地听着里面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

“顾衍之。”

“嗯。”

“我们的女儿是Alpha，你高兴吗？”

顾衍之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沈言笑了好久的话：“高兴，但以后她要是带回来一个我不喜欢的对象，我会不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