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怀孕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顾衍之的世界里炸开了。
如果说之前的顾衍之是一只粘人的大型犬,那现在的顾衍之就是一只被胶水粘在主人身上的大型犬。
沈言发现不对劲的第一天,是确认怀孕后的第一个早晨。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顾衍之不在床上,心里还松了一口气,难得这个粘人精没有盯着他看。
然后他听到厨房里有动静,心想大概是在做早饭,到了厨房,他看到了令他终身难忘的景象。
顾衍之在做早饭没错,但厨房里不止他一个人。
阿城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拿着一个笔记本,旁边还站着两个人,三个人排成一排,正在听顾衍之说话。
顾衍之看向厨师,“你负责所有餐食,食材必须是最新鲜的,每天早上专人配送,不许用冷冻食材。”
他看向穿白大褂的人,“你每天早晚各来一次,检查他的体温、血压、信息素水平,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
他看向阿城,“你把他公司的事全部接管了,不许让他操心,他要开会,你替他开,他要出差,你告诉他不行。”
阿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顾衍之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地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替少爷开会”。
沈言站在厨房门口,听完这一整段话,觉得自己大概是穿越到了某个平行世界,在那里顾衍之不是一个演员,而是一个掌控全局的霸道总裁。
他清了清嗓子,厨房里的四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顾衍之的表情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变了。
“醒了?”顾衍之走过来,手自然而然地覆上沈言的小腹,“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吃什么?昨晚睡得好吗?”
沈言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砸得有点懵,眨了眨眼:“我挺好的,就是有点饿。”
顾衍之立刻转身,从料理台上端过来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放在餐桌上,拉开椅子,铺好餐巾,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沈言走过去坐下,低头一看发现这个桂花藕粉颜色比平时深了很多。
“营养师说藕粉本身营养不够,加了红枣和坚果可以补充铁和蛋白质。”顾衍之在旁边解释。
沈言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红枣的香甜和桂花的清香融合在一起,比他吃过的所有藕粉都好吃。
“顾衍之,你吃了吗?”沈言问。
顾衍之摇了摇头:“不饿。”
沈言舀了一勺藕粉送到他嘴边,顾衍之愣了一下,然后张嘴吃了。
“顾衍之,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怀孕了,不是生病。”
“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
沈言看着他的眼睛,叹了口气,又舀了一勺藕粉送到顾衍之嘴边:“那你至少陪我一起吃。”
阿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一碗藕粉,默默地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沈言这天要去公司开一个很重要的会,他刚换好衣服下楼,就发现顾衍之已经站在门口了。
“你要出门?”沈言问。
“嗯。”
“去哪?”
“送你上班。”
沈言眨了眨眼:“然后呢?”
“在你公司楼下等你。”
沈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顾衍之,那个会要开三个小时。”
顾衍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知道,我在停车场等。”
沈言张了张嘴,想说“你可以先回家”,但他看着顾衍之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顾衍之这个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于是那天,沈言在公司开了三个小时的会,顾衍之就在停车场等了三个小时。
沈言刚拉开车门坐进去,顾衍之的手就伸了过来,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后颈,确认腺体正常之后才收回手。
“累不累?”顾衍之问。
“不累,就是有点想你。”
顾衍之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耳朵尖慢慢地红了。
顾衍之的粘人程度,在第三天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沈言要去医院做产检,顾衍之全程陪同。
可怕的是他竟然提前一天去医院,把所有检查流程都走了一遍。
阿城跟着他跑了一整天,腿都细了,回到家瘫在沙发上,给沈言发消息:“少爷,顾先生今天把医院翻了个底朝天,连消防通道都走了一遍,说万一发生火灾要知道最快的逃生路线。”
沈言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然后发了一个红包回复道:“辛苦了。”
阿城秒回:“不辛苦,命苦。”
产检当天,顾衍之全程寸步不离。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顾衍之的粘人程度升级到了一个新的版本。
沈言觉得自己的Alpha大概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
以前的顾衍之话少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哑巴,现在的顾衍之事无巨细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被阿城附身了。
阿城对此表示强烈抗议:“少爷,我可没他那么夸张。”
沈言想了想觉得也是,阿城虽然也紧张,但至少不会在沈言打喷嚏的时候从三米外冲过来摸他的额头探体温。
是的,顾衍之会,沈言打了个喷嚏,顾衍之从厨房冲过来,手覆上他的额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发烧了?”
沈言无语地看着他:“我只是打了个喷嚏。”
“打喷嚏是感冒的前兆。”
“我没有感冒。”
“你确定?”
“我确定。”
顾衍之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转身走了。
沈言以为他终于放心了,结果两分钟后顾衍之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碗姜汤,热气腾腾的。
“喝了。”顾衍之说。
沈言看着那碗姜汤,又看了看顾衍之那张“你不喝我就不走”的脸,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了。
辣得他直吐舌头,眼泪汪汪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顾衍之看着他被辣得通红的脸,忽然伸出手,轻轻擦去了他嘴角的姜汤:“乖。”
“顾衍之。”沈言轻声说。
顾衍之抬起头看着他,沈言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沈言的声音很轻很轻。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沈言的嘴角弯了起来:“以前你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那是装的。”
“现在呢?”
顾衍之看着他,那双黑眸里盛满了爱意。
“现在装不下去了。”顾衍之说。
沈言把脸埋进顾衍之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顾衍之,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顾衍之的手臂环上他的腰,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知道。”
“烦死了。”
“嗯。”
“但是……”沈言从他颈窝里抬起头,“但是我喜欢。烦也喜欢。”
顾衍之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低下头,轻轻吻住了沈言。
窗橘子蹲在窗台上,透过玻璃看着屋里的两个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把脑袋埋进了爪子里。
它已经习惯了。这两个人,每天都要这样,烦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