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出院的那天,天气很好。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城市飞速后退,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问顾衍之:“那块地,你什么时候买的?”
顾衍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声音平淡:“标记你之后的第二天。”
沈言的眼眶又红了,他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但车窗上清清楚楚地映出了他弯起的嘴角和泛红的眼眶。
“顾衍之。”
“嗯。”
“那个房子,我要一起设计,花园里要种桂花,果园里要种橘子树,房子前面要有一个秋千,后面要有一个露台,露台上要放一张很大的桌子,可以坐很多人的那种,等孩子们长大了,我们可以坐在那里吃饭,聊天,看星星。”
顾衍之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他伸出手,握住了沈言放在膝盖上的手。
“好。”顾衍之说,“都听你的。”
车子驶过繁华的街道,穿过整座城市,朝着城北的山脚下驶去。
那里有一块空地,空地上还没有任何建筑,但在顾衍之的脑海里,那里已经立起了一栋白色的房子。
沈言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感受着顾衍之掌心的温度。
……
沈言和顾衍之领证这件事,说来其实挺随意的。
那天早上沈言醒来,发现顾衍之又侧躺着盯着他看。
他打了个哈欠说早安,顾衍之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让沈言彻底清醒的话:“今天去领证吧。”
沈言眨了眨眼,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他猛的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落,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说什么?”
顾衍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本子,打开,里面夹着两张身份证和户口本。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模样,但沈言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
“材料都准备好了。”顾衍之说,“就等你点头。”
沈言看着那个红本本忽然笑了,他把红本本从顾衍之手里抽走,连同里面的证件一起扔到床头柜上,然后扑过去搂住了顾衍之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顾衍之,你怎么连求婚都不按套路来?”
顾衍之的手臂环上他的腰,收紧了一些:“按套路来,你会答应吗?”
沈言从他颈窝里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会,一百个会,一千个会,一万个会。”
顾衍之的嘴角弯了起来,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沈言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了一起:“那走吧,去领证。”
民政局门口排着长队,全是来领证的情侣,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味道。
沈言和顾衍之站在队伍中间,穿着白衬衫,是沈言非要穿白衬衫,说领证的照片要好看一辈子,顾衍之就由着他了。
沈言的白衬衫领口绣着一朵小小的桂花,是阿城连夜找人绣上去的,精致得不像话。
顾衍之的白衬衫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衬得他整个人清冷又矜贵。
“顾衍之,你紧张吗?”沈言小声问。
顾衍之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领口那朵小小的桂花上,声音平淡:“不紧张。”
沈言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顾衍之的掌心里全是汗,但是他并没有拆穿,只是握的更紧了一些,嘴角弯起一个满足的笑。
轮到他们的时候,工作人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戴着老花镜,一脸严肃。
她接过两个人的材料,翻来翻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目光在顾衍之和沈言之间来回扫了几个来回,最后落在沈言脸上:“你们确定要结婚?”
沈言愣了一下:“确定啊。”
大姐又看了看材料,表情微妙:“沈砚先生,您是沈家的那个沈砚?”
沈言点了点头,大姐深吸一口气,把材料往桌上一放,摘下老花镜,认真的说:“沈先生,您的婚姻状况会影响沈家的股权结构、资产分配、家族信托,您确定不需要先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沈言想了想,认真地说:“不需要。”
大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言不发但目光始终落在沈言身上的Alpha,沉默了片刻,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章,啪地盖了下去。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沈言手里多了一个红色的小本本。
他站在台阶上,把结婚证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被顾衍之从手里抽走了。
“回家再看。”顾衍之把结婚证收进自己口袋里。
“顾衍之,你是不是从很早就开始计划了?”
顾衍之沉默了一瞬说道:“你睡着之后,我查了领证需要哪些材料,什么时候可以预约,照片在哪里拍比较好,材料准备了很久,因为你的户口本在沈家老宅,我让阿城去取的,阿城说管家不给他,他等了一整天才等到你父亲出门,偷偷拿出来的。”
沈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踮起脚尖,在顾衍之嘴角落下一个吻,轻声说:“走吧,回家。”
他们不知道的是,民政局门口有人认出了他们,拍了照片发到了网上。
照片拍得不算清楚,但沈砚那张脸太有辨识度了,沈家少爷和神秘Alpha在民政局领证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网络。
阿城看到消息的时候差点把手机扔出去,给沈言打电话,声音都在抖:“少爷!你们领证的事上热搜了!”
沈言靠在顾衍之肩上,手里拿着结婚证,懒洋洋地说:“上就上呗。”
阿城深吸一口气:“少爷,您父母也看到了。”
沈言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结婚证:“哦。”
“少爷,‘哦’是什么意思?您不打算给他们打个电话吗?”
沈言想了想,把结婚证翻到最后一页说:“不打算,他们会自己打过来的。”
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母亲”。
沈言看着那两个字,立刻接了起来。
“砚砚,网上说的是真的?你结婚了?”
沈言靠在顾衍之的肩膀说:“嗯,今天上午领的证。”
“和谁?”
沈言抬起头看了顾衍之一眼,笑着说:“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妈,你见到就知道了。”
沈母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沈言差点把手机掉地上的话:“你爸气炸了,他现在在书房里来回走,走了快十分钟了,地毯都要被他磨穿了。”
沈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没忍住笑了出来。
沈母听到他笑,语气更复杂了:“你还笑?你爸说要把你从族谱上除名。”
沈言收住了笑,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知道父亲说的是气话。
沈家的族谱上只有他一个孩子,把独生子从族谱上除名,除非父亲不想让沈家传下去了。
“妈,你跟爸说,周末我带人回去吃饭。”沈言说。
沈母沉默了片刻说道:“他对你好吗?”
“很好,妈,他对我很好。”
“那就好,周末回来,妈给你做你爱吃的桂花藕粉。”
沈言的眼眶红了,因为他知道,母亲说的不是“妈给你做你爱吃的桂花藕粉”,而是“妈接受你的选择,妈祝福你,妈希望你幸福”。
挂了电话,沈言把脸埋进顾衍之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顾衍之,周末跟我回家吃饭。”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