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一切忽然变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停车场里猛地冲出来，速度极快，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顾衍之一把将沈言拽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他和那辆车之间，车没有撞过来，在距离他们不到两米的地方急刹停了。

车门打开，一个戴着黑色口罩和帽子的男人走了下来，手里拿着一根金属棒球棍。

沈言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因为顾衍之把他推向了身后的保安亭，声音十分急促：“进去，锁门。”

然后顾衍之转过身，面对着那个拿着棒球棍的男人。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快到沈言的大脑来不及处理。

他看到那个男人挥舞着棒球棍朝顾衍之砸去，看到顾衍之侧身躲开，一拳打在对方的手腕上，棒球棍脱手飞出。

然后他听到那个男人喊了一声什么，他没能听清内容，但顾衍之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沈言后来才知道，那个男人喊的是：“你护着他有什么用？他的肚子里已经没东西了。”

他的意思是，沈言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没了。

不是他做了什么，而是他在沈言的饮料里下了药，一种会导致Omega流产的药物，无色无味，发作缓慢，不会引起任何即时的症状。

顾衍之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他转过身看向沈言。

“顾衍之……”沈言的声音在发抖，“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顾衍之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沈言还白，他冲过去，一把将沈言抱起来，冲进了医院大门。

他冲进急诊室，声音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医生！医生！他怀孕了，他肚子不舒服，可能是……可能是……”

可能是流产。

他没有说出那两个字，因为他不敢说。

沈言被推进了急诊室，门关上的那一刻，顾衍之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壁，慢慢地滑坐到了地上。

他的手上还有沈言的血，不是很多，只是几滴，但红得刺眼。

他把手举到眼前，看着那些红色的痕迹，手指开始发抖。

沈言躺在急诊室的床上，感觉着身体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掏走了一样。

他听到医生和护士在说什么，但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水一样听不真切。

“系统。”他在心里唤了一声，“我的孩子……还在吗？”

系统沉默了，那种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可怕，因为沈言知道，如果孩子还在，系统一定会立刻告诉他。

系统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沈言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走到沈言床边说：“沈先生，我们已经尽力了，但是胎儿没能保住，根据您体内残留的药物成分分析，您应该是被人下了某种会导致流产的药物，这种药物在体内会缓慢代谢，通常在服用后四十八小时内发作，您有没有印象，最近两天吃过或喝过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

沈言没有回答，他躺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嘴唇微微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先生？”医生的声音很轻，“您还好吗？”

沈言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哑了：“我想见顾衍之。”

医生说了声好，转身出去了。

急诊室的门再次打开的时候，顾衍之几乎是冲进来的。

“沈砚……”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没有保护好孩子，对不起……”

沈言没有说话，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覆上了顾衍之的头，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不怪你。”沈言的声音很轻很轻，“不怪你，顾衍之，不怪你。”

他们就这样待了很久，医生和护士都识趣地没有进来打扰，只是偶尔从门上的小窗看一眼，确认一下两个人的状态。

天快亮的时候，沈言终于开口了：“顾衍之，我要找到那个人。”

顾衍之从他掌心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我已经让人在查了，停车场的那辆车是套牌，但监控拍到了那个人的正脸，阿城在调全城的监控，查他从哪里来，去了哪里，二十四小时之内，我会找到他。”

沈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顾衍之的脸颊：“找到之后，带我去见他。”

窗外天亮了，阳光照进急诊室，照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橘子蹲在庄园的窗台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等了一整夜。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它知道，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离开了。

它把脑袋埋进爪子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悲伤的喵呜。

沈言在医院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顾衍之几乎没有合过眼，他白天处理追查凶手的事，晚上坐在沈言床边，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

沈言劝他睡一会儿，他就说“不困”，但眼下那团青黑一天比一天重，重到沈言看了心疼得不行。

第三天下午，沈言终于忍不住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上来。”

顾衍之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沈言又说了一遍，这次加上了威胁：“你不上来，我就下去。”

顾衍之无奈地脱了鞋，在沈言身边躺下，他的手指插进顾衍之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轻轻梳着。

“顾衍之，那个人找到了吗？”

顾衍之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查到了，是陆星河的一个私生饭，她觉得是你勾引了陆星河，是你毁了她偶像的前途，所以她混进医院，在你的饮料里下了药，她不知道你怀孕了，她只是想让你‘吃点苦头’。”

沈言沉默了很久，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他没想到，会有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人，因为一场与他无关的单恋，恨他到要毁掉他。

“那个人现在在哪？”沈言问。

“警察局。”顾衍之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本来想自己处理，但阿城说，这种事，交给法律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沈言低下头，在顾衍之的发顶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他的头发，轻声说：“做得对，谢谢你，顾衍之。”

顾衍之的手臂收紧了，把沈言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声音从沈言的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沈砚，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吗？”

“会的，我们会有一个很大的家，孩子们会在花园里跑来跑去，橘子会趴在台阶上晒太阳，你会坐在我旁边，看着这一切，然后说……”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然后你会说，‘沈砚，我这一辈子，值了。’”

顾衍之从沈言的颈窝里抬起头，他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沈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沈言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说：“我一直都很会说话，只是你以前不愿意听。”

顾衍之握住他捏脸的手，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放在两人之间。

“沈砚。”顾衍之说，“出院之后，我们搬家吧。”

沈言愣了一下：“搬家？搬到哪里？”

“郊区，我买了一块地，在城北的山脚下，有山有水，很安静，我想在那里建一栋房子，前面是花园，后面是果园，花园里种满你喜欢的桂花树，等树长大了，我们可以坐在树下喝茶，看孩子们跑来跑去。”

“顾衍之。”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顾衍之伸手擦去他脸上的眼泪说：“因为还没建好，我本来打算等建好了，带你去看，给你一个惊喜。”

沈言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眼泪蹭了他一衬衫。

他闷闷地说了一句：“顾衍之，你这个人真的太犯规了。”

顾衍之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发顶说：“只对你犯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