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的声音从他旁边传来:“医生,你确定?他确实怀孕了?”
医生把报告单递给他,指着上面的数据:“非常确定,HCG这个数值,不可能有误,恭喜你们。”
顾衍之拿着那张报告单,手在微微发抖,他低下头,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医学术语,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言,眼眶红了。
“沈砚。”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们有孩子了。”
沈言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他伸手搂住顾衍之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顾衍之,你要当爸爸了。”
顾衍之的手臂收紧,将他整个人箍进怀里:“你也要当爸爸了。”
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这两个抱在一起哭成一团的男人,默默地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护士站在门口,眼眶也红了,小声说了一句“好感动”。
橘子要是有知,大概会说:你们人类真能哭。
那天晚上,沈言和顾衍之从医院出来,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夜风凉凉的,但沈言不觉得冷,因为顾衍之把他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他的身上。
“顾衍之,你不冷吗?”
“不冷。”
“你骗人,你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看错了。”
沈言笑着靠在他肩上,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说:“顾衍之,你说我们的孩子会像谁?”
顾衍之想了想:“像你。”
“为什么?”
“因为你好看。”
沈言红着脸,捶了他一下:“你最近怎么变得这么会说话?是不是偷偷学过了?”
顾衍之没有回答,但沈言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
他们走了很久,走到庄园门口的时候,沈言忽然停下了脚步。
“顾衍之。”
“嗯。”
“你说你最近特别粘人,是不是因为你的信息素感觉到了什么?”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也许吧,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大概两周前开始,我就觉得不能离开你,一离开你,心里就慌,就难受,就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我以为是自己出了问题,现在想来……”
他低下头,看着沈言的肚子,嘴角弯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大概是他,在告诉我,要好好保护你们。”
沈言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流过这么多眼泪。
他踮起脚尖,在顾衍之嘴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然后拉着他走进了庄园。
橘子蹲在门口等他们,看到两个人手牵手走进来,尾巴翘得高高的,绕着他的脚走了两圈,然后在他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看着他,喵了一声。
沈言蹲下来,挠了挠橘子的下巴,笑着说:“橘子,你要当哥哥了。”
橘子歪了歪脑袋,似乎对这个消息不太理解,但还是蹭了蹭沈言的手,表示知道了。
顾衍之站在旁边,看着沈言蹲在地上挠橘子的样子,忽然觉得沈言整个人都在发光。
顾衍之伸出手握住沈言,把他拉起来,两个人并肩走上了楼梯。
沈言怀孕的消息被严密封锁了,除了顾衍之和阿城,没有人知道。
不是沈言不想公开,而是顾衍之坚持要等过了前三个月再说。
“前三个月不稳定,不能让别人知道,以防万一会有人对你不利。”他说这话的时候十分严肃。
沈言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觉得好笑又暖心,就由着他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沈言的肚子还没有显怀,但身体的变化越来越明显。
他比以前更容易累了,以前能连着开三个小时的会不带喘气的,现在开一个小时就要休息,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的时候,顾衍之的手就会适时地覆上他的后颈,释放出安抚性的信息素,让他的疲劳感减轻许多。
他的胃口变得很奇怪,有时候什么都吃不下,有时候又忽然想吃某种特定的东西,而且必须立刻吃到,否则就会难受得坐立不安。
有一天半夜两点,沈言忽然推醒顾衍之:“我想吃城西那家店的草莓蛋糕。”
顾衍之睁开眼,没有任何犹豫地坐起来,穿衣服,拿起车钥匙,在沈言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等我。”
他开车穿过半个城市,找到了那家店,当然已经关门了。
他打电话给阿城,阿城又通过层层关系找到了店主的电话,店主被从睡梦中叫醒,听说沈家少爷想吃草莓蛋糕,二话不说就起来烤了一个。
顾衍之拎着蛋糕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了,他把蛋糕放在床头柜上,轻轻拍了拍沈言的脸:“蛋糕来了。”
沈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那个粉色的蛋糕盒子,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他坐起来,打开盒子,切了一块塞进嘴里,草莓的甜和奶油的香在舌尖化开,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顾衍之,你真的去了啊。”
顾衍之坐在床边,看着他一边哭一边吃蛋糕的样子,伸手擦去他脸上的眼泪说:“你说想吃,我就去。”
沈言把脸埋进他的掌心,哭得更凶了。
顾衍之的发情期在那之后的第二个月又发作了一次。
这一次比上一次温和了许多,但还是失控了。
沈言被他按在床上的时候还在想,这大概就是命,怀孕了都逃不过。
顾衍之在意识模糊的间隙,断断续续地说着对不起,但身体没有停下来。
沈言搂着他的脖子,一遍一遍地说没关系,我在这里。
事后,顾衍之把脸埋在沈言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会不会伤到孩子?”
沈言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拍了拍他的头:“医生说孕中期可以适当……嗯,你知道的,只要不太激烈就没问题。”
顾衍之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睫毛还是湿漉漉的,看起来又愧疚又委屈:“那刚才算不算激烈?”
沈言认真地想了想:“算中等吧,下次你轻一点就好了。”
顾衍之把脸重新埋回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没有下次了。”
沈言忍不住笑了:“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顾衍之没有说话,但沈言能感觉到他的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
怀孕第十二周的那天,沈言去医院做了第一次正式的产检。
顾衍之请了全天假,从早上开始就紧张得不像话,沈言换衣服的时候他站在衣帽间门口,沈言吃早饭的时候他坐在对面盯着他吃。
沈言被他弄得哭笑不得:“顾衍之,我只是怀孕,不是变成了易碎品。”
顾衍之没有回答,但他系安全带的动作比平时轻很多。
产检的过程很顺利,B超显示胎儿发育正常,心跳有力,一切都好。
医生指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像一颗花生米一样的影子说:“这是头,这是手,这是脚,一切都很健康。”
沈言看着那个小小的影子,鼻子忽然酸了,这是一个由他和顾衍之共同创造的生命。
他转过头看顾衍之,发现顾衍之的眼眶又红了,正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影子。
“顾衍之。”沈言轻声说。
顾衍之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十指紧紧扣进沈言的指缝里。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沈言的心情很好,他靠在顾衍之肩上,盘算着回去之后要吃点什么。
顾衍之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拿着产检报告,低头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那个温柔的弧度始终没有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