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枝叶,筛成细碎的金斑,落在江城三中操场的草坪上。
暖风裹着草木清香,却吹不散教室里压抑的氛围。
苏清婉整节课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脊背挺得僵直,目光落在摊开的历史课本上,视线却始终模糊,字里行间全是夏安的模样。
他昨晚泛红的眼眶、沙哑的嗓音、攥着她手腕时固执的温度,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搅得她心神不宁,心口持续泛着钝痛。
下课铃声一响,周围瞬间喧闹起来,同桌林薇薇凑过来,满眼担忧地看着她:“清婉,你这两天到底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还有你和夏安,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林薇薇看得清清楚楚,从前总是默默关注彼此、眼神藏不住温柔的两个人,如今一个全程低头躲避,一个目光执拗地寸步不离,气氛僵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心里清楚,两人之间一定出了大事。
苏清婉攥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她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没事,薇薇,就是有点不舒服。”
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那些被逼无奈的抉择、锥心刺骨的不舍,对奶奶的担忧,全都堵在胸口,成了无法言说的秘密,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消化。
哪怕被误解,被当作狠心绝情的人,也只能咬牙承受。
林薇薇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哀伤,知道她不想说,便不再多问,只是默默把自己的温水推到她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声地给予安慰。
苏清婉勉强扯出一抹浅笑,心底满是暖意,这份友情,让她稍稍心安。
而教室后排,夏安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苏清婉的身影,将她的隐忍、脆弱、强颜欢笑尽收眼底。
每多看一眼,心口的疼惜就多一分,对父母的强势,也愈发不满。
江屿坐在他身旁,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满眼是伤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夏安,你这又是何必呢?阿姨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她认定的事,很难改变。”
“不管多难,我都不会和清婉分开。”
夏安的声音低沉,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是我没保护好她,让她独自面对我妈带来的压力,是我的错。这一次,我不会再退缩。”
他早已不是那个只会用冷漠伪装自己的少年。
苏清婉的出现,照亮了他灰暗的青春,给了他从未有过的温暖与救赎。
他好不容易抓住这束光,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昨晚他一夜未眠,想清楚了所有事,逃避和争吵解决不了问题。
他要正面面对父母的阻拦,要护住自己的女孩,要让她知道,他从来都不怕任何阻碍,他只想和她在一起。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纷纷涌出教室…
苏清婉收拾书包的动作格外缓慢,刻意等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才背起书包,低头快步往外走,依旧是想避开夏安。
可她刚走出教室门口,就发现夏安早已等在走廊尽头,没有上前纠缠,只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默默跟在她身后。
他没有上前打扰,没有说任何话,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跟着。
隔着几步的距离,像一个无声的守护者,陪着她走过长长的走廊,走过铺满梧桐叶的校道,走过热闹的校门口。
苏清婉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能感受到他始终未曾离开的脚步…
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让她鼻尖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知道他的固执,知道他不会轻易放弃,可正是这样,她才更加难受。
他越是执着,越是守护,她就越觉得自己配不上他,越害怕自己会拖累他,越害怕最后两人都会遍体鳞伤。
走到分岔路口,苏清婉终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你别再跟着我了,夏安,回去吧。”
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停下,少年沉默了片刻,清冷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温柔,缓缓传来:“我不打扰你,我就送送你,直到你安全到家。”
他不会逼她,不会再让她为难。
他能做的,就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着她,确保她的安全,不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哪怕她现在推开他,他也不会离开。
苏清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青石板路上,转瞬即逝。
她再也没有说话,只是加快脚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而身后的少年,始终保持着那几步的距离,安安静静地跟着。
一路护送,直到看着她走进老旧的巷弄,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停下脚步。
他站在巷口,久久没有离去,目光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眼底满是温柔与疼惜。
他转身离开,决定要和父母做一次彻底的谈判,哪怕撕破脸,哪怕放弃所有,他也要守住自己的女孩。
苏清婉回到家,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终于忍不住顺着门板滑落,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夏安无声的守护,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她心碎。
他的温柔,他的执着,他的不离不弃,都成了她心头最甜蜜也最残忍的枷锁,让她在放手的抉择里,备受煎熬。
她趴在膝盖上,哭得浑身颤抖,脑海里全是这大半年来的点点滴滴。
那些悄悄靠近的心动,晚风里真挚的告白,课间隐秘的欢喜,每一段回忆,都美好得让她舍不得放手,却又不得不放手。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房间,落在她单薄的身上,拉出孤单的影子。
而此时的夏家,气氛压抑到了极致,摔碎的茶杯碎片散落一地。
夏父夏母的怒斥声、夏安坚定的反驳声,交织在了一起…
少年挺直脊背,没有丝毫退让。
为了心底那份寸寸情深,为了那个他想守护一生的女孩。
他愿意对抗所有风雨,绝不妥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