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暮春最后的凉意，掠过江城三中校门口的梧桐树梢，把苏清婉的校服袖口吹得轻轻翻飞。

她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指尖冰凉，攥着的衣角早已被冷汗浸透，指节泛着青白。

夏母的车还停在不远处，黑色的车身在夜色里透着冰冷的压迫感。

车窗半降，夏母淡漠的视线隔着距离落在她身上，像一根无形的绳，紧紧勒着她的喉咙，让她喘不过气。

苏清婉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泪水，也盖住那片被现实碾得支离破碎的爱意。

她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夏母的话，每一句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得她心口生疼，更让她不敢去想。

若是奶奶真的因为她受到半点牵连，她该如何自处。

奶奶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她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她赌不起，也输不起。

而夏安，那个把所有温柔都给她，说要护她一生的少年，她又该怎么去面对，怎么亲口说出那句残忍的“分手”。

心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闷又痛，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她站在原地，迟迟没有挪动脚步，不敢走进校园，不敢去教室，不敢见到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

她怕自己一见到他，所有下定决心的防线都会崩塌，会哭着扑进他怀里，告诉他所有的委屈与无奈，告诉他她不想分手，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可她不能。

“清婉？”

熟悉的清冷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还有寻了许久的疲惫。

苏清婉的身子猛地一僵，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她不用回头，也能听出这是夏安的声音，是那个能轻易牵动她所有情绪的少年。

夏安从江屿家赶来学校，一路都在心慌，从早上开始，他就觉得苏清婉不对劲。

上课的时候全程低着头，从不曾像往常一样，不经意间与他目光交汇，课间也躲着他，连他递过去的热牛奶，都被她不动声色地推了回来。

他找了她一整个课间，走遍了校园里所有他们曾一起待过的角落，操场边的长椅、教学楼后的梧桐道、图书馆的靠窗位置，都没有她的身影。

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悄然发生。

此刻看到她孤零零站在阴影里，单薄的背影看着格外脆弱，夏安的心猛地一紧，快步走上前，想要伸手拉住她，却在指尖即将碰到她手臂时，被她下意识地躲开。

苏清婉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知道，只要看一眼他清澈又温柔的眼眸，她就会溃不成军。

夏安伸在半空的手僵住，心底的不安瞬间放大，他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心疼：“清婉，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谁欺负你了？”

他凑近一步，想要看清她的脸，却发现她把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颤抖着，分明是在哭。

“是不是我妈找你了？”

夏安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脸色骤然沉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怒意，更多的是对她的心疼，“她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你别听她的，不管她说什么，我都不会和你分手的，我会处理好一切，你别害怕。”

他说着，再次想要上前抱住她，给她一点安慰，他能想象到，自己那个刻薄强势的母亲，会对她说多么伤人的话。

他恨自己没能早点护住她，恨自己让她独自面对这些刁难与委屈。

可苏清婉却像是受惊的小兔子，连连后退，始终与他保持着距离。

终于，她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泪水，眼眶红得吓人，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布满了水汽与绝望。

她看着夏安，看着他眼底的慌乱、心疼与真切的爱意，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无声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夏安，”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苏清婉感觉自己的心，彻底碎成了千万片，痛得她几乎站立不住。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稳住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哭出声。

夏安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脸上的慌乱与心疼瞬间凝固，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少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平日里清冷的嗓音，此刻带着一丝破碎，“清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不听，我不分手。”

他从来没有想过，分手这两个字，会从苏清婉的嘴里说出来。

在他心里，他们说好要一起考大学，一起离开小城，一起奔赴属于他们的未来，他们说过要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我说，我们分手。”苏清婉别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泪水模糊了视线，心口的痛楚蔓延至四肢百骸，“我不爱你了，我们不合适，不要再在一起了。”

她刻意用冰冷的语气说着违心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一边割着自己的心，一边刺向眼前的少年。

夏安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紧紧攥着她，不让她再躲开。

他的眼神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着痛楚、不解，还有深深的受伤：

“你看着我，苏清婉，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你要是真的不爱我，就看着我的眼睛，清清楚楚地告诉我。”

他能感受到她手腕的冰凉，能看到她眼底藏不住的爱意与挣扎，他知道，她一定是被逼的，一定是有苦衷的，她根本就不是真心想分手。

苏清婉被他抓着，挣脱不开，被迫对上他的眼眸。

少年的眼眸深邃，此刻盛满了伤痛，那双平日里总是对她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满是被抛弃的错愕与难过。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带着一丝无措与祈求，仿佛在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就是这一眼，让苏清婉所有的伪装都差点崩塌，她差点就哭着告诉他，她是被逼的，她不想分手，她好爱好爱他。

可一想到夏母的威胁，一想到奶奶慈祥的面容，她硬生生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用力别开视线，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他的手，语气变得更加冰冷决绝：“我说的都是真的，夏安，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配不上你，跟你在一起，我太累了。以后，我们就当陌生人吧。”

她往后退了几步，与他彻底拉开距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痛彻心扉。

她不敢再停留，哪怕多看他一眼，她都会后悔，都会舍不得。

说完，她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朝着校园外的小巷跑去，不敢回头，不敢看他的表情，不敢听他的声音，生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

晚风掀起她的长发，泪水被风吹得肆意流淌，身后少年的目光，像滚烫的烙铁，紧紧黏在她的背上，烫得她心口生疼。

夏安站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看着她单薄的身子在晚风里微微颤抖，看着她决绝地离开，没有丝毫留恋，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那种满心欢喜被狠狠打碎，那个说会一直陪着他的人，突然转身离开的痛楚，比原生家庭带给他的所有伤害，都要痛上百倍千倍。

他站在路灯下，光影交错，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又落寞。

他不相信，他始终不相信苏清婉是真心要分手，她眼底的泪水，她颤抖的声音，她躲闪的目光，都在告诉他，她有苦衷。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偏执。

不管是谁逼她，不管遇到多大的阻力，他都不会放手。

他一定会找到真相，一定会把他的女孩，重新找回来。

晚风越来越凉，吹落了枝头的花瓣，也吹落了少年眼底的温柔……

最后…

只剩下无尽的痛楚与执念，在夜色里，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