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黄沙抽打在身上，粗粝如磨砺千年的刀锋，刮过耳畔时，发出如同厉鬼呜咽的尖啸。云舒立在沙丘之下，素衣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却依旧身姿挺拔，稳如瀚海之中的孤峰。

心口的清心玉早已滚烫如一块烧红的暖玉，紧贴着肌肤，将热度源源不断地传入四肢百骸。玉内三枚神魂碎片正以一种近乎焦躁的频率剧烈震颤，金光大盛，几乎要冲破玉璧的束缚。那不是恐惧，是凌玄刻在神魂深处的战意——五百年前，他便是在此地，迎着同样的风沙，与魔阎血战至最后一刻。碎片感知到仇敌的气息，竟自发地与云舒的灵汐仙力共振，粉色的仙光与淡金的神光在她周身交织，凝成一层半透明的光罩。风沙撞在光罩上，瞬间被弹开，化作细碎的沙粒，在她身周织成一圈旋转的沙环。

沙丘之巅，魔阎负手而立，周身翻涌的魔气如墨色狂涛，几乎要与漫天黄沙融为一体。那漆黑的魔雾粘稠得如同化不开的浓浆，顺着沙丘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地面上半掩的枯骨瞬间被腐蚀，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洁白的骨骼转眼便化作黑灰色的粉末。他微微垂眸，猩红的眼底映着沙下云舒的身影，贪婪与戏谑如同毒蛇般缠绕在一起。指尖轻轻一弹，一缕魔气便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柄尺长的漆黑魔刃，刃身布满扭曲的血色魔纹，普一成形，便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破空而出。

魔刃划破长空的瞬间，空气仿佛被生生撕裂，发出尖锐的“嘶鸣”，直刺云舒的面门。那速度快到极致，连黄沙都追不上它的轨迹。

云舒眸色骤冷，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半分。

她掌心微抬，粉金双色的光纹瞬间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圆形光盾，盾面光洁，刻着繁复的灵汐净化符文，中心处，正是三枚神魂碎片投射出的战神星纹。

“铛——！”

一声巨响震彻荒漠，如同惊雷落地。魔刃狠狠撞在光盾之上，红色魔纹与净化符文剧烈碰撞，迸发出漫天火星。不过呼吸之间，漆黑的魔刃便炸裂成缕缕黑雾，而光盾之上，也泛起一圈细密的涟漪。余波向四周扩散，脚下的黄沙轰然塌陷，方圆十丈内的沙丘竟直接被夷为平地，锈蚀的长枪、破碎的战甲碎片，都在余波中被掀飞出去。

魔阎抚掌而笑，声音沙哑又阴鸷，顺着风沙飘下来：“灵汐仙子，五百年不见，倒是长进来些。可本君倒要看看，没了战神凌玄护着你，你这副姣弱的仙躯，还能撑到几时！”

云舒抬手，轻轻拂去肩头沾染的沙粒，声音清冷如昆仑之巅的冰雪，字字如冰珠落玉盘，砸在风沙里：“凌玄不在，我便是自己的靠山。”

语音未落，她足尖轻点沙地，身形骤然化作一道粉金流光。灵汐仙力拖着她的身躯，踏沙而行，竟连半个脚印都未曾留下。江南烟雨赋予她的温婉，在踏入战场的刹那便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执掌天界仙权的凛冽，是与凌玄并肩征战三界的果决。脑海中，忽然闪过五百年前的画面——那时她站在南天门，看着凌玄身披银甲，带着天兵踏入这荒漠，他回头望她，眉眼温柔：“舒儿，等我回来，带你看江南的新桃！”

可他终究，是没能如约归来。

这份遗憾，此刻都化作了滔天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