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到海津港时已是半夜,只不过对二人来说,还是雪地罢了……
海津港的夜雾很重。
季忆然背着季宛年,凭借着方向感,摸索到一根拴船的石柱,靠着石柱慢慢的滑坐在地上。
他将季宛年从自己的背上放下,抱在怀里,虽然她还在呼吸,但是轻的似乎连羽毛都吹不动……
突然,他感觉到四周好像有什么动静……
“有人吗?”他喊
没有人回应……
“求求你们……救救我妹妹……”
他的声音散在雾里,像小石子丢进了深潭,一点水花都没有泛起……
他开始发抖,他感觉到了冷…感觉到了恐惧……
他可以忍受自己被挖掉眼睛,可以忍受自己浑身是伤,躺在雪地里,忍受自己从此只能活在黑暗里,但他唯一不能忍受的…
是自己的亲妹妹,死在了自己的怀里……
突然他感觉到一股热意,想要脱掉衣服,突然,一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别脱!”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沉,但是那声音分明带着慌张。
“把她给我…”
季忆然用最后一点力气,紧了紧自己抱着季宛年的手。
“你是谁?”
声音中带着警惕和不信任。
“可以救你们的人”那男人继续说道“若是再不松手,她就要死了”
他感受到一双有茧子的手抱走了他怀中的人,那双手很稳,又很郑重,像是接过了一件易碎的宝物。
“还有你,也跟着我走吧”
那男人拉起了他的手,很温暖,像父亲的手,父亲在哪里?
对了,死在了狱中,死在了那天——拼命将他们从牢狱中护送出去,最后被乱棍打死……最后那场面,他没有亲眼见证……
“小少爷,你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不要回头,永远不要……”
那手下后来也死了……尽忠到最后一刻…
思绪从回忆中抽离,他站起来,脚下一软,差点摔倒,有一双手,拉住了他——很干燥,有力,有茧子
“小少爷,小心”
是那位手下的声音……也许是个幻觉……
但那一刻,像确实有人拉住了他…自此他在人间,从一叶浮萍,因为这人,开始有了根,有了牵挂……
季忆然一瘸一拐的跟上那个男人,走进了浓雾深处,
后面传来手下的声音
“小少爷,保重,千万……不要回头……”
季忆然没有回头,他知道那个目光在注视着他,知道在他的身后寄托着许多人的期盼——重振季家,为季家洗脱冤屈
但他心里却生成了一股执念……
在此后,这个执念伴随了他的一生…
那是一件临海的石屋
季忆然被安置到一张铺着粗麻布的床上,它能闻到它的身下是稻香,和独属于海边的海腥味,还有一股——药味……
那个拉自己回来的人——后来才知道,他叫华墨,而为自己上药的那个——叫易锦。
季忆然试图起身,突然一个声音大喊
“忍着点,躺下别动!知道你担心那个女娃娃,人家好着呢,先别动!要掉下来了!”
季忆然:只是想说自己想喝水……
虽是个医者,但却并不像普通医者,具有沉稳的性子,有耐心倾听病人说话
而这位显然不是…普通人
如果要用易锦的话来说的话,就是,人生在世,总要先快活够!至于其他的……管他呢,都说了是其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