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属于谢家。”谢辞轻声说道，“但我欠谢宴一个解释。”

“解释什么？”谢夭问道。

解释我死了又活了，而这个世界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

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你之后要去哪里？”谢夭又问。

谢辞没回答。

他确实没想过。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陌生的平行时空。

他熟悉的人变了模样，他以为的真实变成了虚假。他甚至连一个能回去的桥洞都没有。

“如果你没地方去，”谢夭站起身，把医药箱放回柜子里，“这里可以先住着。”

“沙发虽然硬了点，但比谢宴的床应该舒服。”他补充道。

谢辞愣了愣。

“不用觉得你欠了我很大的人情。”谢夭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毕竟……对于谢家，我也很陌生。我一个人住，每天早出晚归。你在这儿，还能帮我收个快递。”

“这人找借口的水平真够烂的。”谢辞在心里说道。

“好。”谢辞说道，“谢了兄弟。”

谢夭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系统：谢夭好感度+5，当前45。恭喜宿主，距离任务目标仅差5点。】

“这么快？”谢辞惊讶。

【系统：主线任务①即将完成，请宿主再接再厉。另，商城特惠活动限时开启，梦境侵入道具首单五折，仅需5体力值，是否购买？】

谢辞犹豫了一秒。

五体力值。

他现在只有三十二点，买完就剩二十七。体力值越低，身体越虚弱。

到时候别说攻略四个男主，走路可能都费劲。

但是……

他想知道。

想知道那个掐着他脖子、红着眼睛叫他“哥”的谢宴，梦里究竟有什么。

“买。”谢辞对系统说道。

【系统：购买成功。梦境侵入（一次性）已放入背包。使用方式：入睡后默念目标姓名即可进入其梦境，停留时间5分钟。】

谢辞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

面吃完了，胃里是暖烘烘的。

手腕上缠着绷带，药酒的味道有点刺鼻，但意外地让人安心。

他听到谢夭收拾碗筷的声音，听到水龙头冲洗的哗哗声，听到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轻响。

这些声音慢慢变远。

困意涌上来。

……

与此同时，谢家别墅。

谢宴坐在卧室的地板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死死的，只有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

屏幕上是定位软件的界面。

那个小小的红点停在城东一处老旧小区，已经二十分钟没有移动过了。

谢夭的住处。

谢宴盯着那个红点，拇指反复摩挲着手机边缘。他的另一只手攥着那副粉色的手铐，金属圈上还残留着几根长发。

他想起谢辞离开时的眼神。那是失望中又带着一丝怜悯。

“是不是在你看来，我就是一个可怜虫？”谢宴喃喃自语。

“你疯了，阿宴。我是你亲哥。”

“不需要你来教我。”

“真可惜，看来你哪一个都要失去了。”

哪一个都要失去了。

谢宴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听起来像个哭腔。

他松开手铐，任由它落在地上。然后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编辑短信：

【查一下谢辞最近接触过什么人。】

发送。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靠在床沿上。天花板的纹路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像一张张扭曲的脸。

谢宴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谢辞决绝的背影，而是他很小很小的时候，那个牵着他过马路的人。

那个人蹲下来，给他系鞋带，手指笨拙地绕来绕去，最后打了个死结。

“哥，太丑了吧。”

“少废话，能走就行。”

那个人抬起头，露出一张青涩的脸。

和谢辞一模一样的脸。

…………………………………………

谢夭公寓。

谢辞沉入梦境。

但他没有立刻进入谢宴的梦。在使用道具之前，他先跌入了自己的记忆……

前世。

雪天。桥洞。阿宴缩在他怀里，发着高烧，嘴里一遍遍喊着：“哥。”

“哥，你别走。”

“不走。哥哪儿都不去。”

“骗人。妈也说不走，后来还不是走了。”

他抱紧那具滚烫的、瘦小的身体，把唯一的外套裹在他身上。

“阿宴，哥永远不会骗你。”

画面碎裂。

谢辞感觉自己在下坠。穿过层层叠叠的光影，穿过无数个陌生的梦境碎片，直到最后……

他落在了一个房间里。

是谢家的卧室。

但不是他离开时的样子。这里没有暧昧的熏香，没有凌乱的床单，没有乱七八糟的道具。

想到这里，谢辞心中又不禁充满了恼怒。

墙上贴满了照片。

谢辞走近一看，瞳孔骤缩。

“你这弟弟从小一看就是当侦探的料子。”系统叼着烟斗，从烟斗冒出来的都是一个个粉红泡泡。

他语气老练地评价道。

“这是他的梦……还是我的回忆？”谢辞盯着那些照片。

那些照片上全是他。

他吃饭的样子。他走在校园里的背影。他低头看书的侧脸。他趴在课桌上睡着的模样。

有些照片的拍摄角度非常近，像是拍摄者就站在几步之外。有些是从窗外拍的，有些是从走廊拍的，还有些……

是从他身后的座位拍的。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标着日期。最早的是七年前，最晚的是昨天。

谢辞感觉脊背发凉。

“哥。”

身后传来声音。

他转过身。

梦境的中央，谢宴坐在床边。不是那个穿着定制西装、眼神阴鸷的谢家少爷，而是一个少年版的谢宴。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乱糟糟的，膝盖上破了洞的牛仔裤和前世一模一样。

少年谢宴抬起头，露出一双显然刚哭过，但是有些湿漉漉的眼睛。

“哥，”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你是不是又要丢下我了。”

谢辞张了张嘴。

还没开口，脚下一空。

他醒了。

天花板是陌生的。没有墙上的照片，没有少年谢宴，只有谢夭公寓里那盏昏黄的壁灯。

【系统：梦境侵入已完成。停留时间：2分18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