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四岁了。我现在终于能成功说出一句话，一句完整的长句了。

虽然有点结巴。

但是没想到，求饶的话反而极其顺口。

可能也是因为简单吧。简单到，小时候愚蠢的我，刚刚好能理解。

挨打的话，还是有的。

毕竟我小时候太蠢了。蠢得不像人。

……

妈最近不怎么打了。

打我的次数少了。

妈累了吧。

打不动了吧。

我很好奇，能叉着腰怒斥好几个大妈老久的妈，怎么会累到连打我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常常想着。

但总被客厅的争吵怒骂阴阳怪气给打断。

……

我还是听不懂。

还是太笨了。

之后我听，她那时很累。

她一个人抗下所有，却只能对着自己的孩子流泪。

“萱萱啊，你爸爸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

“他当初不是这样的……怎么会呢……”

“我就是说了他妈妈一句，他怎么可以跳起来骂我还摔碗摔筷子呢？”

“而且，而且，我没说错啊，你奶奶，老是找我们借钱，借了又不换，我们哪有钱给她霍霍啊……”

“你奶奶说，她说你爸爸很厉害，她根本瞧不起你妈妈……她还骂我……宝宝啊……”

“他的脾气怎么这么暴躁啊……婚前还轻声细语的人，吼起来声音怎么会这么大啊……”

“他为什么一点就炸的性格啊……对不起…对不起…没有给你找一个好的爸爸……”

“为什么你爸爸对她这么好啊……她都快害死你爸爸了……她就是一个吸血虫……”

“你爸爸还让她吸……”

“怎么会这样啊……不是说好一起努力养家吗……不是说好我主内，他主外吗……”

“他的身上有香水味……不是说好一辈子爱我的吗……”

“……”

天真的妈，吃尽苦头。

妈之前哪受过委屈啊。她之前就是一个公主。

她常说，舅舅吃外婆蒸的那碗鸡蛋羹时，她每次都能吃到第一勺。

然后剩下的全是舅舅的。

我觉得爱她，是外婆外公的本能。

忽视她，却是村里的规矩。

妈还说，她当时嫁过来，厨房怎么用都不知道。

而她现在什么都会了。

比如说，独自站在摇摇晃晃的椅子上洗腻腻的油烟机。

……

我记得，我那时能常常看见妈了。

甚至我一醒，就能看见妈。

妈就站在我的床前，发着呆。

也不知道她站了多久。

不过我很开心。

一醒来就要妈抱。

那时的妈，就像变了个人，很温柔，很温暖。

之后妈经常对我说，她当时特想离婚。

可是她有我。

她离不了。

我是拴着她的狗链子。

她扯不断。

爸是离婚家庭里走出来的。

她不希望我以后跟爸一样。

唉。

要是那个医生，没有请假就好了。

就不会有我这条铁链了吧。

她也不用辞去一份高新工作，去做一位全职妈妈。

她也不会受委屈，更不会离不开这个困了她一辈子的狗笼。

唉。

为什么我的降临，带来了这么多痛苦呢。

现在一想，好像当年那句扫帚星，没叫错。

可是我不是扫帚星。

我妈妈也没有做错什么。

快快长大吧，这样你妈妈就可以自由了。

快快长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