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毫无阻碍地理解任何人,除了我自己。
最近不是那个重新养父母这个话题很火吗,我觉得我做不出来。
其实并不是因为不爱。
我只是觉得,如果我这样做了,就相当于给了当时的自己一个又一个巴掌。
那个苦苦的可还是没能熬过第七年的自己。
那是我的第一次死亡。
我其实不知道自己已经死过多少次了。
什么是童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
人会下意识美化回忆。可是如果记忆一片空白,又该怎么美化?
思来想去,翻翻捡捡,我终于拼凑出所谓的,童年。
或者叫它,活着。
痛苦不是用来美化的,也不是用来歌颂成功的,它就是一个折磨人的东西,更是我们活着的证据。
南方的三四月份会有回南天,空气潮湿,墙上凝出泪珠。
梅雨伴着回南天,而我一直困在潮湿的回南天里,见不到炽热的夏天。
而今天我即将出生。我当时应该是挺不乐意出来的吧。
听妈说,我当时哭得老响了。只是没想到哭得如此洪亮的我,有一根手指,怎么摆弄都伸不直。
当时还给我做手术,手术后又有好几年的矫正,前前后后,花了不少钱呢。
妈常常戳着我的额头说,死丫头,别让我白花了这冤枉钱。
可是明明我不用出生的。
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妈偷偷约的那个本来要带走我的医生,突然请假了。
好端端的,也不怕扣全勤奖。
阴差阳错,我就这样被保了下来。
后来听说啊,是我外婆硬拉着妈,求着保下来我。
她反反复复地念叨着,“不要打啊不要打啊,那是个孩子啊。”
妈也很为难,“妈,这个孩子不健康怎么办啊,到时候养不起啊,我也不想啊。”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健康哩,打了对身子不好噢。”
外婆忽地对舅妈说,“你去看看菜有没有炒好啊,别炒糊了啊。”
等舅妈走远了,外婆压低声,拉着妈的手说,“那个孩子就留着吧,每年多给你们一点钱,这点小问题,别打了噢,一条命啊一条命。”
“那孩子也是缘分,打了不好,还是留下吧。”
妈留着泪,说不出一句话。
但幸好,我不仅不残疾,脑子还很好用 ——重本没问题。
唉。
至少我的未来,好像挺有奔头的。
只要再熬一点,说不定我就幸福了呢。
说不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