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玄眼中掠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他猛地将口中手电吐出,用尽全身力气,将左手一直紧握的那枚碎玉,朝着石门上的凹槽掷去!
他不知道这碎玉是否真是钥匙的一部分,不知道这仓促之举是否有用。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碎玉划过一道微弱的白光,精准地嵌入凹槽。
“咔。”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墓道和追魂的腥风中,几乎微不可闻。
石门,纹丝不动。
失败了?
苏清玄的心沉入谷底。背后,血线尖端冰寒的刺痛感,已经触及了他的衣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他怀中,那半块一直贴身收藏的老郎神玉牌,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白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浩然、稳固、驱邪镇煞的沛然正气,瞬间将他周身笼罩。
光芒过处,那已触及他衣衫的血线,如同冰雪遇沸油,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冒起大股黑烟,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疯狂缩回。
就连前方那些蠕动的淤泥触手,也在白光照射下迅速软化、崩解,重新化为腥臭的泥浆。
有效!玉牌在保护他!是因为靠近了门?还是因为那碎玉?
苏清玄来不及细想,求生欲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合身扑向石门,用肩膀狠狠撞去!
“轧——轧轧——”
沉重的、令人牙酸的石门开启声,终于响起了!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向内打开一道缝隙!
有戏!
他手脚并用,挤进门缝。就在他大半个身子刚刚挤入的刹那,身后墓道深处,传来一声混合了无尽怨毒与暴怒的、非人非兽的嘶吼。
“吼——!!!”
那嘶吼声中,隐约还能辨出陈老鬼残存的、癫狂的戏腔余韵。
苏清玄吓得魂飞魄散,用尽最后力气,彻底挤过门缝,然后反身,用后背死死顶住正在缓缓闭合的石门。
“砰!”
一声闷响,石门终于彻底合拢,将墓道内的一切——血线、嘶吼、阴戏、还有那无边的邪异与疯狂——全部隔绝在外。
洞外清冷的、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苏清玄腿一软,顺着石门滑坐在地,背靠冰冷的石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和污秽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心脏还在疯狂擂鼓,耳中嗡鸣不止,左手虎口的疤灼痛依旧,后背魂体被刺中的地方更是传来一阵阵空虚的抽痛。但他活下来了,从那个地狱般的洞穴里,逃出来了。
“清玄!苏清玄!”
苏晚带着哭腔的惊呼由远及近,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手电光晃动,照在他惨白如纸、沾满污秽的脸上。
“你……你怎么了?里面……里面有什么?”苏晚冲到他面前,想扶他又不敢碰,看到他耳际和身上的血迹污渍,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苏清玄想说话,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只发出嗬嗬的声响。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那半块光芒已收敛、恢复温润的老郎神玉牌,又指了指紧闭的石门凹槽。
苏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凹槽里,那枚从母亲手下取出的碎玉,正严丝合缝地嵌在老郎神玉牌原本缺失的一角。两者断裂处的纹路竟完美契合,散发出一种浑然一体的淡淡莹白光泽。
玉牌……被补全了一小部分?
“这……这是?”苏晚惊愕。
苏清玄摇摇头,他现在没有力气解释。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魂体受创的强烈不适,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他只想闭上眼,好好喘口气。
但下一刻,他猛地睁开眼,挣扎着想要站起。
“不……不能……待在这里……”他嘶哑着,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里面……东西……可能……会被惊动……外面……守……”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一阵熟悉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哒……咔哒……”声,从他们身侧不远处,那片散落着沈家历代傀棺的空地上,响了起来。
苏清玄和苏晚僵硬地转过头。
手电光束颤抖着照过去。
只见那些原本安静躺在小棺材里、或散落在地的沈家先人本命傀残骸,此刻,正在动。
一具少了条手臂的武将傀,用剩下的独臂,撑着自己,从残破的棺材里缓缓坐起,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转动声,琉璃眼珠“看”向他们。
一具旦角傀的头颅滚落在地,披散的发丝无风自动,空洞的眼窝对准他们的方向。
更多残缺的傀儡部件——手臂、腿、躯干——开始微微震颤,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想要重新拼凑组合。
是墓室里的异动,惊醒了这些沉睡(或者说,被某种力量束缚)在入口的守墓傀?还是他带走碎玉、触怒血傀,引发的连锁反应?
苏清玄不知道,也没时间知道了。
因为最近的那具独臂武将傀,已经用那只完好的手,抓起了身旁一把锈迹斑斑、却仍能看出是陪葬品的青铜短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它的“脸”转向苏清玄和苏晚,雕刻出来的、模糊的五官,在跳动手电光下,拉扯出一个无比狰狞诡异的“表情”。
然后,它迈开了脚步。
朝着他们。
一步。
一步。
踏着满地破碎的傀骸与泥土,走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