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城的气温相比于其他地方要低一些,因此凌晨起夜嫌热而关掉空调的闻予初,在早上的闹钟响之前被冻醒了。
他伸出手在床上摸索着手机,将还没响的闹钟先一步关掉,房间里气温太低,他打开空调后又将胳膊收回了被窝。
裹着被子在床上躺了一会,等房间里温度升高了些,闻予初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房间的门缓了缓神,才掀开被子准备起床。
画室离家并不远,步行六七分钟就能到,因此他不紧不慢的换衣服洗漱,光是在家里就浪费了不少时间。
画室是去年开的,闻予初当时还叫了谭越他们几个来帮忙,偶尔学校没课的时候,他就会去画室画一天的画,比如今天。
景城的冬天极其的冷,闻予初怕冷,所以总是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他戴着帽子,下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面。
走进画室,热气扑面而来,平时帮忙看店的员工已经来了,她看到闻予初后很是热情的打了招呼,然后将热奶茶塞进了他冰凉的手中。
“谢谢。”闻予初说。
“不用谢,老板你今天没课?”
闻予初轻“嗯”一声,跟姜韵寒暄几句后便上了二楼。
推开工作室的门,阳光不偏不倚的照在了闻予初脸上,让他有些睁不开眼。
工作室里挂着不少画有薰衣草且不同类型的画,左边的柜子上摆着几个只有半边脸或下半张脸的泥塑,没有一个是完整的,工作室正中间的画架上是一副还没有完成的薰衣草油画。
闻予初摘掉帽子跟围巾挂到手边的衣架上,他走到柜子前轻轻摸了摸其中一个泥塑,确保上面没有裂痕后,弯腰从柜子里拿了几个刮铲跟一盒油画棒出来走到画架前,准备完成剩下的部分。
结果刚坐下,工作室的门就被打开。
“老师,我来了!”一个Alpha推门进来,晃眼的阳光并没有影响他的视线,等他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冒失了。
“抱歉老师,我忘记敲门了。”
Alpha是闻予初的学生,叫简听寒。
“没事,”Omega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人,“今天没课?毕设想好画什么吗?”
“没课,还没想好,我没有灵感,就想着来您画室找找灵感,顺便帮帮忙。”
闻予初“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同意了,“自己在一楼转转,有什么问题可以上来问我。”
“好的,谢谢老师。”简听寒笑着回应,在走出工作室前一秒又听到身后的人淡淡的说了一句:“下次来记得敲门。”
“收到!”
简听寒关上门离开后,闻予初拿起刮铲,将紫色的油画棒从盒子里挑出来刮了一点,落在了还没画的那部分上。
直到十一点他才将这副画完成,找了一个尺寸合适的相框装好后,闻予初拿着画在工作室转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可以挂的地方。
噔噔噔——
工作室的门被敲响,闻予初离门比较近索性直接走过去开了门。
“老师,我要去机场接我舅舅,你跟我一起去吗?”简听寒问他。
闻予初本来打算以画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挂拒绝他,但看到少年充满期待的眼神时,最终还是没忍心,点头答应下来。
机场的人流量还是一如既往的大,由于闻予初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站在了人相对少一些的不远处,等着简听寒接他舅舅过来。
一个接着一个的人从他身边走过,闻予初开始觉得有些无聊,这让他有些后悔答应跟简听寒一起来机场接人。
闻予初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人流如潮的机场里,他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熟悉到让他有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身影与记忆里的人重合,但比起之前要更高瘦一些,闻予初拿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他低下头吐出一口浊气,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与那人对上了目光。
“严景鸣……”他抖着手轻轻说出一个名字,那个已经很久没有被他叫过,封存在记忆里整整八年之久的名字。
像是听到他的呼唤一样,严景鸣朝他说了一句话,但由于机场的人太多太嘈杂,闻予初没有听清楚。
看着对方一步步朝他走过来,闻予初抖的更加厉害,没等严景鸣走到他面前,他就已经转身跑出了机场。
真的是严景鸣,真的是他,真的是……
闻予初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炸开,他害怕自己是在做梦,怕自己是认错了人,或者是因为太过于想念出现了幻觉。
可万一,万一是他呢?
想到这里闻予初又扭过头,出现在眼前的不再是人山人海的机场,而是Alpha的胸膛,他愣了愣抬起头,对上了那双记忆里已经开始模糊的漂亮的眼眸。
“下雨了,”严景鸣看着他缓缓开口,“怎么又没带伞?”
听他这么说,闻予初耳边才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目光上移,他看到了画有山茶花的伞顶。
山茶花,是他的信息素。
这么多年来,你也有想过我吗?
耳边的雨声将闻予初的思绪拉回到他跟严景鸣在高二见面时的那个雨夜,景城常年下雨,当时闻予初也没有带伞,是淋着雨回家的。
Omega被大雨淋的浑身湿透,从电梯里出来就与站着自己家门口,拉着行李箱背着书包的Alpha对上了视线。
“怎么没带伞?”严景鸣问他。
“严景鸣?”闻予初有些惊讶的看着对方,“你怎么在这儿?”
“我爸妈要去外地忙一阵子,就让我转学到附中跟你一起上学,寄你篱下。”严景鸣拉着行李箱走到一旁好让闻予初过来开门。
闻予初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将门打开,“进来吧,家里有点乱,我今天没有收拾。”
他跟严景鸣是初二时认识的,那个时候他父母去了外地,没空照顾他就把他送到了严景鸣家里,后来开学还住了小半个学期。
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严景鸣来他家里住了。
“没关系,我不嫌弃。”严景鸣笑着回应,拉着行李箱走进家门,换上了闻予初递过来的拖鞋。
“你随便坐,我去洗个澡。”闻予初将淋湿的书包丢到沙发上,然后转身走上了二楼。
洗完澡已经过了九点,闻予初将湿掉的衣服丢进洗衣机后才想起来自己忘记带睡衣进来了。
正当他盯着已经开始运作的洗衣机思考是裹着浴巾出去还是让严景鸣帮他拿睡衣的时候,浴室的门被敲响了。
“怎么了?”闻予初走到门前拉开一个缝隙,看到了站在门口的Alpha。
“你是不是又忘记拿睡衣了?”严景鸣问他。
“……对,”闻予初说,“我睡衣在房间里,走到头就是我的房间,应该在床上放着,不在的话就找找衣柜。”
“好,等我。”
严景鸣动作很快,闻予初站了没半分钟对方就拿着睡衣走了过来。
换上睡衣闻予初走出浴室,上了一整天学的疲惫感席卷而来,如果不是还有半份试卷没有写完,他恐怕现在就要回房间呈“大”字躺下。
“小鱼,我今晚住哪儿?”
闻予初走下楼去翻书包拿试卷,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人抬起头问他。
被这么一问Omega才想起来家里没有空房间了,原本是有一间的,但在不久前被他当了画室,虽然里面的东西算不上多,但现在收拾起来还是有些麻烦的。
“你今晚委屈一下跟我住吧,明天我把画室收拾出来,现在收拾有些麻烦,房间采光很好,你要是……”
“好,”没等闻予初说完Alpha就开口打断,“我不挑,你让我住哪里我就住哪里。”
听到这样的回答,闻予初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然后拿出试卷盘腿坐在茶几前背对着严景鸣开始写。
试卷并不难,剩下的题也不多,因此没出半个小时闻予初就做完了,他放下笔站起身,麻意瞬间贯穿双腿,闻予初踉跄了一下,被严景鸣眼疾手快的及时伸出手扶住。
“小心。”严景鸣抓住他的小臂,看着他坐到自己旁边才收回手。
“没事,盘久了麻了。”闻予初说。
严景鸣没说话,把闻予初手里的笔跟试卷拿过来,将试卷按着原来的折痕对折好后装进了书包,“你笔袋呢?没拿?”
“我没笔袋,”闻予初边捏腿边说,“就一根笔没必要买笔袋,丢书包里就行。”
严景鸣被他逗笑,“回头我给你买一个。”
“不用,浪费钱干什么?”
“给你花不是浪费。”
Alpha说的太过自然导致闻予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别人都说他是木头,一点没说错,这句话是他后来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才反应过来的。
闻予初在夜里翻身看向躺在自己身旁的人,他知道严景鸣没有睡着,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闻予初,”严景鸣突然开口,“睡不着吗?”
Alpha扭过头看他,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也很亮,让人挪不开眼。
“有点。”闻予初说。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严景鸣笑着问。
“你拿我当三岁小孩哄?”闻予初反问。
“怎么会,”严景鸣说,“睡不着不就应该听个助眠点的故事吗?”
闻予初笑了一下,然后翻身背对他,“不用。”
“生气了?”
“没有,睡吧。”
“真的不听故事吗?”
“不听。”
听到闻予初干脆的拒绝严景鸣终于放弃了讲故事的念头,闭上眼睛继续酝酿睡意。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多出了一股薰衣草的香气,让闻予初觉得安心,或许是薰衣草自带的助眠效果,没过多久Omega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是被闹钟吵醒的,闻予初迷糊间伸出手去摸手机,结果手机没摸到反而摸到了带有人类体温的手。
闻予初猛的睁开眼,比摸到一只手更恐怖的是放大好几倍的Alpha的脸呈现在他面前,最让他脑袋清醒的是对方的一条胳膊搭在他腰间,另一条胳膊被他枕着,且他们盖着同一个被子。
因为闻予初不习惯跟别人盖同一床被子,所以昨晚睡觉的时候,他特意从柜子里拿了一床被子出来给严景鸣,结果现在连个盖着同一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闻予初只觉得此时此刻,比任何一个上学时被六个闹钟轰醒的早晨都要清醒。
他观察了一下严景鸣,确定对方还没醒,便轻轻的把自己的手先收了回来,结果刚握住严景鸣的小臂准备从自己腰上拿开,Alpha就醒了。
“嘶……”严景鸣动了一下被压着的胳膊,一阵酥麻感涌上来。
“早,早上好。”闻予初尴尬的把严景鸣的小臂松开,假装很是随意的掀开被子,翻身起来坐到了床边,然后在地板上看到了自己的被子和枕头。
Alpha将Omega的一系列动作看在眼里,用没有麻的胳膊撑着床坐起来,“早上好小鱼。”
严景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大概是因为昨晚没睡好,但闻予初根本不想知道他昨晚为什么没睡好。
“我去上学了。”说完闻予初就从床上站起来,同手同脚的走出房间。
平时五分钟就结束洗漱的人今天在洗手间待了整整十五分钟,从洗手间走出来的时候,他才稍微缓过来。
换上校服走到家门口,闻予初发现严景鸣已经起床,正站在茶几边喝水。
Omega走到沙发前拿起书包,喝完水的Alpha开口询问,“几点放学?”
“十一点四十五。”
“放学我去接你,可以吗?”
“你什么时候来学校上课?”
“最快应该下周一。”
“知道了,”闻予初说,“你能找到学校吗?”
“你带我去一次我不就找到了?”
闻予初本来想拒绝,让他看导航过来,毕竟今早的事情让两个人都很尴尬,但又觉得这个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尴尬,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两人并肩走在去学校的路上,闻予初中规中矩的穿着校服,严景鸣套了一件黑色外套,就这样一路无言的走到校门口。
“记住路了吗?”闻予初站在校门口问他。
“记住了。”严景鸣说。
“小鱼!”不远处传来一阵声音,一个长相很是漂亮的Omega跑过来搂住了闻予初,“早上好!”
“早上好小夏。”闻予初轻轻拍了拍夏醺凉的手背示意他松手。
“小鱼,这个是?”
“严景鸣,我之前在他家里住过一阵子,你们见过,你当时还来找过我。”
对于这个Omega严景鸣还有点印象,于是朝对方挥了挥手,温和的说:“你好。”
“你好。”夏醺凉刚说完肩膀上就搭了一只手,是刚刚被他甩在身后的钟晚声。
“哥,你吓死我了。”夏醺凉回过头不满的朝对方埋怨,钟晚声没有说话只是安慰似的摸了摸他的头。
严景鸣看了一眼钟晚声,发现他手里还拿了几份早餐。
“你还没吃早餐,我去对面给你买?”
附中对面开着不少餐馆,从早点到晚饭以及小吃应有尽有。
“不用,钟晚声买了。”闻予初说。
“学校允许带早餐进去?”
“允许,上早自习之前吃完就行。”
“好,”严景鸣说,“进去吧,放学我来接你。”
看着闻予初点头之后,严景鸣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