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我带着妹妹来医院心理科做定期检查。
候诊区的人不多,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妹妹安静地坐在我身边,把玩着我的衣角。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评估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康复计划。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诊室里走了出来。
我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撞了过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是尹翎。
七年未见,他变了很多。
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身形变得瘦弱,穿着一身白T恤,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却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落寞。
他的脸,还是我记忆里的样子,只是眼底的温柔,早已被一层厚厚的悲伤和麻木覆盖,深不见底。
我们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两两相望。
他的目光,在看到我的那一刻,骤然凝固,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震惊,悲伤,愧疚,绝望……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他眼底翻涌,像沉在水底的淤泥,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七年了。
我以为早已释怀的情绪,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瞬间破土而出,汹涌澎湃。
那些被我强行掩埋的甜蜜,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那些深入骨髓的怨恨,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悲伤,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看着他喉结艰难地滚动。
我想冲上去,想问问他这七年过得好不好,去哪里了,想问问他当年为什么要那样做,想问问他,有没有想过我。
可我的脚,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天真活泼、不顾一切的少年了。
我有妹妹要照顾,有自己的生活要过,我不能再像当年那样,冲动地扑向他,不能再让自己,陷入那段痛苦的过往里。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丝淡淡的震惊和怅然。
他也看着我,眼神里的悲伤越来越浓,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缓缓地移开了视线。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远,背影落寞得像一片被狂风卷落的叶子,带着无尽的绝望和疲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胀。
原来,我从未真正忘记过他。
原来,那段青春,那段感情,早已刻进了我的骨血里,成为了我生命中,无法磨灭的一部分。
原来,全部都是我以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