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裹挟着盛夏最后的燥热,吹得操场边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也吹得我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高一开学军训,是我这辈子最晒、最累,也最喜欢的一段日子。
我叫覃尹,家里条件不算差,爸妈疼我,性子从小就活泼得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长得好看又冷淡的人,有着莫名的执念。
而尹翎,就是在军训第一天,撞进我视线里的那个长得好看又冷淡的人。
那天我们站军姿,太阳特别晒,我偷偷眯着眼看他。
他站在队伍的最前排,身姿挺拔得像棵青松,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紧绷着,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高冷。明明和我们一样站在太阳底下,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额角的汗从眼尾滑到下巴,也只是微微偏头。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莫名觉得,这个人——好特别!
休息的时候,我揣着一瓶冰镇汽水,厚着脸皮凑到他身边,把汽水往他手里塞:“同学,喝吗?解暑!”
他低头看了看我手里的汽水,又抬眼扫了我一下,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温度,声音也冷得像冰:“不用。”
说完,他就转过身,背对着我,继续靠着树闭目养神,完全没把我这个人放在眼里。
换做别人,被这么冷冷地拒绝,我肯定早就悻悻地走了,可他长得好看。而且他越冷淡,我越想凑上去逗他。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尹翎的“小尾巴”。
训练的时候,我故意站在他旁边,趁教官不注意,偷偷跟他说话;休息的时候,我死皮赖脸地黏着他,给他递水、递纸巾,抢他的帽子戴;吃饭的时候,我端着餐盘挤到他对面,叽叽喳喳地跟他说东说西,哪怕他全程不理我,只是偶尔“嗯”一声,我也乐此不疲。
班里的同学都笑我,说我是“热脸贴冷屁股”,可我不在乎。
我那时候还不懂什么是喜欢,只觉得每天看到尹翎,跟他说上几句话,心里就甜甜的,像揣了颗糖。我以为我只是单纯觉得他高冷好玩,想逗他开心,想让他对我笑一笑,想让他别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想成为那个特别的人。
我天天去找他烦他,他从来没有推开过我。
有时候我被教官叫上去表演节目,表演完后问他好不好看,他会说我傻;有时候我训练累了赖在他身上,他会拧开一瓶水喂到我嘴边;有时候我找他讲话被教官发现批评,他会在我垂头丧气的时候,递过来一颗糖,还是我最喜欢的橘子味。
我那时候傻呵呵的,只觉得尹翎这个人,外冷内热,是个很好的朋友。
我从来没想过,这份日复一日的靠近,这份藏在打闹里的在意,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朋友”的轨道,悄悄长成了喜欢的模样。
军训结束的那天,我们拍了合照,我挤到尹翎身边,胳膊紧紧挽着他,笑得一脸灿烂。
照片洗出来的时候,我看着照片里自己傻里傻气的笑,和身边尹翎微微勾起的嘴角,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
他们都说高中特别特别无聊。但是我想,我的高中三年,好像因为有了尹翎,变得不那么枯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