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天亮得格外早。

凌晨五点半，窗外的天刚抻开一抹浅灰，没多久就洇开了层淡淡的橘。宿舍里的空调吹着微凉的风，沈舟却醒得极快，许是心里装着事，又或许是生物钟还没从家乡的节奏里调过来。他轻手轻脚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摸到床边的拖鞋——是慕池昨晚临睡前塞给他的，软乎乎的棉拖，鞋面上还绣了颗细碎的星光。

指尖刚碰到拖鞋的绒面，身后就传来一声轻哼。

慕池翻了个身，胳膊下意识地伸过来，精准地勾住了沈舟的腰，声音还裹着刚醒的沙哑：“去哪？”

“去洗漱。”沈舟低头，指尖轻轻碰了碰慕池的脸颊，“吵醒你了？”

“没有。”慕池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的后颈，呼吸温温的，“就是舍不得。再躺五分钟。”

沈舟没再动，任由他抱着。宿舍的窗帘留了条缝，晨光顺着缝隙溜进来，落在慕池的发顶，镀上一层软金。他低头，看着少年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指节还带着点薄茧——是常年握笔和敲键盘磨出来的，掌心却暖得很。

这双手，帮他叠过满是针脚的围巾，帮他剥过烫嘴的糖炒栗子，帮他搬过沉甸甸的行李箱，也在山顶的星空下，郑重地为他戴上了那枚银戒。

“再躺下去，早餐店的虾饺就没了。”沈舟轻声说，语气里藏着笑意。

慕池这才松开手，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底却亮得很：“走！去吃！今天必须把你爱吃的水晶虾饺、奶黄包都点上，补偿你这一路的辛苦。”

两人洗漱完，揣着校园卡就出了宿舍楼。清晨的校园还没完全醒，主干道上只有几个晨跑的学长，香樟树的叶子上挂着露珠，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沾在沈舟的校服裤脚。慕池走在外侧，伸手替他拂掉，顺手又牵住了他的手：“今天第一天，你去教务处领教材，我去办校园网和社团登记，办完我们在图书馆门口汇合。”

“社团登记？”沈舟愣了愣，“你不是说计算机专业的社团都偏技术，不想去吗？”

“换了。”慕池扬了扬下巴，得意地晃了晃手机，“我报了校园文学社，听说那边有个写作分享会，而且……”他凑近沈舟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听说文学社的活动室就在图书馆三楼，离你常待的位置超近。”

沈舟的耳尖瞬间热了。他看着慕池眼里的狡黠，伸手捏了捏他的掌心：“你故意的。”

“是啊。”慕池笑得眉眼弯弯，“以后你在图书馆看书，我就在隔壁活动室待着，抬头就能看见你。要是有人敢跟你搭话，我还能去帮你挡挡。”

“贫嘴。”沈舟别过脸，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两人先去了学校门口的早茶店。店面不大，却坐得满满当当，都是刚起床的新生和学长学姐。慕池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桌子菜：晶莹的虾饺、软糯的奶黄包、酥脆的叉烧酥，还有两碗双皮奶。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慕池把一碗双皮奶推到沈舟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用勺子轻轻划开奶皮，“这家的双皮奶是现蒸的，比我们上次吃的那家还甜。”

沈舟舀了一个虾饺放进嘴里，鲜美的汁水在舌尖散开，甜香混着奶味，暖得从胃里一直漫到心口。他抬头，就看见慕池盯着他，眼里满是期待：“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沈舟点头，又夹了一块叉烧酥递给他，“你也多吃点。”

晨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冒着热气的餐盘上，落在眉眼弯弯的笑眼里。早茶店的人声鼎沸、街边的鸟鸣声、远处校园的广播声交织在一起，成了大学生活最鲜活的开篇。

吃完早餐，两人兵分两路。沈舟去了教务处，领了一摞厚厚的教材：《现代汉语》《古代文学》《文学概论》，书皮都是崭新的，还带着淡淡的油墨香。他抱着书走在校园里，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同学路过，好奇地看他几眼——毕竟抱着这么多书，还能走得从容安静的，一看就是学霸。

沈舟没在意别人的目光，心里满是期待。他翻开《现代汉语》，扉页上写着一行字：“与君同往，共赴山海。”是昨晚睡前，和慕池一起写下的。

走到图书馆门口，慕池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穿着浅灰色的T恤，手里拿着一张社团登记表，看见沈舟，立刻扬了扬手：“沈舟！这边！”

“办好了？”沈舟走过去，把教材放在石桌上。

“嗯！”慕池点头，把登记表递给他看，“社团负责人是个大三的学姐，人超好，还说以后写作分享会可以让我负责策划。对了，我还领了校园网的账号，给你也办了一个，密码是你的生日，记一下。”

沈舟接过登记表，看着上面慕池龙飞凤舞的字迹，又看了看他额角的薄汗，伸手替他擦了擦：“累不累？要不找个地方坐会儿？”

“不累。”慕池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对了，我刚才去食堂问了，我们宿舍的食堂窗口有个番茄炒蛋，味道跟家里的很像，中午我们去吃？”

“好。”沈舟点头。

两人坐在图书馆门口的长椅上，晒着太阳，聊着大学的规划。沈舟说想加入学校的文学社，以后每周写一篇文章投稿；慕池说想在社团里好好干，争取大二当部长，还要自学编程，考个计算机证书。

“对了，”慕池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是我昨晚整理的‘大学日常规划表’，你看看。”

沈舟接过笔记本，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计划：

- 每天早上6:30起床，一起去食堂吃早餐

- 上午上课，下午没课的话，一起去图书馆学习

- 晚上7:00，一起去操场散步，或者去海边吹风

- 每周五晚上，一起去看一场电影

- 每月初，一起去逛一次书店，买一本想看的书

- 每学期，一起去一次周边城市旅游

字迹工整，规划详细，连每天的时间节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你昨晚熬夜写的？”沈舟抬头，眼眶微微发热。

“嗯。”慕池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想把我们的大学生活安排得满满当当，每天都能在一起，不浪费一点时间。”

沈舟把笔记本抱在怀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低头，在规划表最后一页写下：“按计划执行，与君同行，岁岁年年。”

慕池凑过来，在旁边写下：“永远在一起，不离不弃。”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两个少年的字迹交叠在一起，像是把最美好的时光，都锁进了这本薄薄的笔记本里。

二

大学生活正式开始的第一周，忙碌又充实。

每天早上，沈舟和慕池都会一起去食堂吃早餐，然后各自去教学楼上课。沈舟的课大多在上午，慕池的课则集中在下午，两人的课程表错开了，却总能找到时间凑在一起。

中午，慕池总会准时出现在沈舟的教学楼楼下，手里拿着一瓶温好的牛奶，笑着说：“走，去吃食堂，今天我排了番茄炒蛋。”

下午没课的时候，沈舟会去慕池的活动室，看他跟社团的学长学姐讨论策划案，偶尔帮他改改文案；慕池也会去沈舟的教室，等他上完选修课，两人一起去图书馆。

图书馆的三楼是文学区，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双人桌，是沈舟和慕池的“专属座位”。沈舟看书，慕池就坐在旁边写代码，偶尔抬头，就能看见对方专注的侧脸——沈舟的睫毛很长，看书的时候会轻轻颤动；慕池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能清晰地看到青色的血管。

有一次，沈舟看《古代文学》看得入了迷，连慕池凑过来都没发现。慕池看着他捧着书，轻轻咬着笔杆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替他把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沈舟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慕池轻声问。

“看这首诗。”沈舟把书递给他，指着其中一句，“‘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慕池低头看了看，抬头笑了笑，伸手握住他的手：“那我们就做星星和月亮，永远互相照耀。”

图书馆的静悄悄的，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可沈舟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能盖过一切。他低头，继续看书，耳朵却悄悄红了。

周末的时候，两人会一起去海边。

南方的海，和北方的海不一样。北方的海辽阔却凛冽，冬天的时候风大浪急，南方的海却温柔得很，海水清澈见底，沙滩细腻得像面粉。

周六的下午，阳光正好，海风温柔。沈舟和慕池穿着拖鞋，踩在沙滩上，浪花一下一下地拍打着脚踝，凉丝丝的，很舒服。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吗？”慕池牵着沈舟的手，沿着沙滩散步，“那时候你紧张得手心冒汗，连走路都不敢走快。”

“那时候你也一样。”沈舟笑着说，“连给我戴戒指都手抖。”

“那不是紧张嘛。”慕池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怕戴不上，怕你拒绝。”

“傻瓜。”沈舟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我怎么会拒绝你。”

两人走到一块礁石旁，坐了下来。慕池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野餐垫，铺在沙滩上，又拿出两盒水果切盘，一瓶果汁：“快吃，这是我早上刚买的，草莓、芒果、葡萄，都是你爱吃的。”

沈舟拿起一块草莓，放进嘴里，甜汁在舌尖散开。他抬头，看着慕池靠在礁石上，看着远处的海浪，看着天空中的白云，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以后每个周末，我们都来海边好不好？”慕池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期待。

“好。”沈舟点头，“我们可以捡贝壳，看日落，把每一个周末都过得不一样。”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把海水也染成了金色。两个少年并肩坐在礁石上，看着海浪一波一波地涌来，看着落日一点点沉入海中，身后是温柔的海风，身边是心心念念的人。

“沈舟。”慕池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嗯？”沈舟转头看他。

“我喜欢你。”慕池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从高一第一次在班会上看见你，就喜欢。不是一时冲动，是想跟你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沈舟的眼眶瞬间热了。他伸手，抱住慕池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带着哽咽：“我也是。从一开始，就喜欢你。”

慕池反手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我们一起考大学，一起毕业，一起工作，一起在这座城市安家，好不好？”

“好。”沈舟用力点头，眼泪打湿了慕池的T恤。

夕阳彻底落下，天空变成了深紫色，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海浪拍打着沙滩，像是在为他们祝福，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少年的衣角，也卷起了满心的爱意。

三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

沈舟和慕池都适应了大学生活。沈舟在班里成绩名列前茅，每次作业和课堂发言都得到了老师的表扬；慕池在文学社里如鱼得水，策划的第一期写作分享会大获成功，还被社团评为“年度最佳新人”。

两人的感情也越来越稳定，没有了刚在一起时的青涩和紧张，多了几分默契和包容。他们会一起学习，一起吃饭，一起去海边，也会偶尔吵架——比如为了一道题的解法，为了一本书的选择，甚至为了谁去洗杯子，但每次吵完，都会很快和好，比以前更亲密。

这一天，是沈舟的十八岁生日。

早上起床，沈舟一打开宿舍门，就看见慕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蛋糕盒子，眼里满是笑意。

“生日快乐！”慕池把蛋糕递给他，“快进来，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沈舟走进宿舍，瞬间愣住了。

宿舍里被布置得温馨极了：墙上贴满了两人的合照——有在海边的，有在图书馆的，有在早茶店的，还有一张是慕池偷偷拍的，沈舟低头看书的样子，温柔得不像话；书桌上摆着一个生日蛋糕，上面写着“祝沈舟18岁生日快乐”，周围点缀着新鲜的草莓和蓝莓；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

“你什么时候布置的？”沈舟的眼眶又热了。

“昨晚趁你回宿舍睡觉，偷偷弄的。”慕池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怕吵醒你，弄了半天才弄好。”

他把沈舟拉到书桌前，打开礼物盒。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相册，封面是他们在山顶告白时的照片，星空璀璨，两个少年笑得眉眼弯弯。

翻开相册，里面是两人从高一到现在的所有回忆：高一开学第一次见面的合照，高三晚自习一起刷题的照片，寒假一起织围巾的样子，南方海边的合影，还有每一次一起吃饭、散步的瞬间。每一张照片下面，都写着一行小字：“2022.9.1，第一次见你，白衣胜雪。”“2023.1.15，一起过元旦，你给我剥橘子。”“2024.7.20，南方海边，告白的地方。”

沈舟一页一页地翻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原来，他以为的不经意的瞬间，都被慕池认真地记录了下来。

“谢谢你。”沈舟抬头，看着慕池，声音哽咽。

“傻瓜，谢什么。”慕池伸手，替他擦去眼泪，“这是我应该做的。18岁了，你就是成年人了，以后要更开心，更勇敢。我会一直陪着你。”

慕池打开蛋糕，插上蜡烛，点燃。“快许愿吧。”

沈舟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他的愿望很简单：希望和慕池永远在一起，希望他们的未来，永远有彼此。

吹灭蜡烛，两人切了第一块蛋糕。慕池把一块草莓蛋糕递到沈舟嘴边，笑着说：“尝尝，甜不甜？”

“甜。”沈舟咬了一口，草莓的甜香混着奶油的醇厚，甜得从嘴里一直甜到心里。

吃完蛋糕，慕池拉着沈舟的手，说：“走，带你去一个地方。”

两人坐地铁，来到了市中心的一家书店。慕池拉着沈舟，走到一个书架前，从最上面拿下一本书——是沈舟找了很久都没买到的绝版小说。

“你怎么找到的？”沈舟惊喜地问。

“我托文学社的学姐帮我找的，她有个朋友开书店，刚好有这本。”慕池把书递给沈舟，“生日快乐，我的少年。希望你永远热爱文学，永远保持初心。”

沈舟接过书，扉页上写着一行字：“致我最爱的沈舟，18岁生日快乐。愿你以梦为马，不负韶华，永远做自己喜欢的事，永远被爱。”

他抬头，看着慕池，眼眶又热了。他伸手，抱住慕池，声音温柔：“慕池，有你真好。”

“我也是。”慕池抱紧他，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书店里人来人往，有人好奇地看着他们，却没有丝毫的异样和排斥。沈舟知道，在这座南方的城市，在这所开放的大学里，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相爱，可以不用隐藏心意，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

四

深秋的南方，依旧温暖。

香樟树的叶子换了新的，嫩绿嫩绿的，踩在脚下会发出轻轻的沙沙声。海边的风变得凉了一些，却依旧温柔，适合散步，适合拥抱，适合说爱。

这一天，是沈舟和慕池在一起的一周年纪念日。

早上，两人一起去了海边。他们沿着沙滩散步，踩着浪花，捡贝壳，像无数个周末一样。只是这一次，慕池手里多了一个小盒子。

走到一块熟悉的礁石旁，慕池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沈舟。

“沈舟。”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