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挽留意味。
云舒站直身体望向那四个即将离去的背影
四个人转过身来不解的看着云舒,云舒下巴朝自己摊位旁边的空地抬了抬,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呐!我这儿旁边还能再挤下一个摊位。看你们要摆的东西应该不多吧?要是不嫌弃这地儿小,就凑合凑合吧。”
红衣少年顾南衣眼睛“唰”地亮了,猛地转回身:“此话当真?!”
云舒冲他眨了眨眼,拖长了调子:“当然……不当真的啦~”
顾南衣上扬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他受够了这种打一巴掌再给一颗枣再给一巴掌的感受了!
“哈哈哈!”云舒被他这毫不掩饰的变脸逗得笑出声,恶作剧得逞她也不再逗他了摆着手“骗你的啦!当然是真的,这地方空着也是空着。”
“你……!”顾南衣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咚。”
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一直沉默的大师兄不知何时已走回顾南衣身侧,用剑柄末端轻轻敲了下师弟的脑袋。
“嗷!”顾南衣吃痛捂住头,委屈地看向大师兄,却在对上对方古井无波的眼神后,把剩下的抱怨咽了回去。
大师兄没再看他,径直从云舒的小车旁走过。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云舒似乎听到了一声极低、极清晰的:
“谢谢。”
“嗯?”云舒微微一怔,诧异地抬眼看向那抹即将走到旁边空地的白色背影。
她确实没料到这位看起来对万事都漠不关心、仿佛自带“生人勿近”屏障的“哑巴”大师兄,竟会主动向她道谢。毕竟在她“前世”看过的那些小说里,这般清冷角色,多半是自带一个秘书传话或者干脆用眼神示意。
摇着扇子的摇扇少年恰好看懂了云舒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讶,笑眯眯地用扇子半掩着嘴,路过云舒时点头以表感谢
眼覆轻纱的少年走过她身边时,也微微颔首,嗓音温和有礼:“多谢姑娘行此方便。”
“小事小事,不用客气。”云舒大方地摆摆手。
落在最后的顾南衣磨磨蹭蹭走过来,眼神飘忽,就是不看云舒,从喉咙里含糊地挤出两个字:“谢了。”
云舒故意仰头望天,手指在额前搭了个凉棚,拖长了声音:“嘶~今天这天可真蓝啊,万里无云的。”
“你……!”顾南衣被她这故作不知的态度噎住,他觉得这个人简直是过分!
“南衣过来”大师兄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已经开始从储物法器里往外取东西,无非是一些代表宗门招收弟子的玉简、基础入门功法简介、以及几样看起来颇为精巧但显然不打算卖只做展示的小法器。
顾南衣憋着一口气,终究还是“哦”了一声,乖乖走过去帮忙布置他们那个简易到寒酸的“招生咨询点”。
云舒看着他那副敢怒不敢言、憋憋屈屈的背影,心里乐开了花:逗这种心思全写在脸上的“小孩”,果然好玩。不过……你们五大宗的招生就这么简陋吗?
不多时,云舒的摊位前便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位熟客一位挎着菜篮、面容和善的妇人。
“小云啊!可算见着你出摊了!”妇人笑容满面地挤过来,“阿姨又来找你买那个什么……什么‘卤’来着?”
云舒连忙站起身,笑得眉眼弯弯:“孙姨,是符箓啦!”
“对对对!就是这个符箓!”孙姨连连点头,随即又面露难色,“小云啊,还是老样子,要那个能让人跑得快点的……不过……”
“孙姨还是要疾风符吗?”云舒熟练地从一叠符箓里抽出一张,随即听出孙姨话里的犹豫,疑惑地歪头,“怎么了?是上次那张效果不好吗?不应该啊……”她摸摸下巴,对自己的“产品”质量还是有信心的。
“不是不好!”孙姨连忙摆手,脸上表情有些哭笑不得,“是效果太好了!我家那个皮猴子上回学堂快迟到了,偷偷用了你那张符,结果‘嗖’一下!转眼就到了学堂门口!可他年纪小控制不住啊,一下没刹住,直接把学堂那扇老木门给撞散架了!先生罚他抄了十遍《弟子规》不说,还让我赔门钱……你看这……”
云舒恍然大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哦~我明白了,孙姨是想要个效力温和点、速度慢些的,对吧?适合孩子使用的是吗?”
“是是是!还是小云聪明,一猜就中!”孙姨松了口气,随即又期待地看着她,“你这儿有吗?”
“这个嘛……”云舒挠挠头,面露难色。她平时画的疾风符都是为了追求最佳效果,这种“降速版”的练习符还真没准备存货。她习惯性地去摸自己装空白符纸和狼毫笔的布囊,却摸了个空……今早出门匆忙,竟然忘了带最重要的“生产工具”!
“哎呀,孙姨,实在对不住,我今天好像没带空符纸和笔……”云舒尴尬地笑了笑,正想建议孙姨明日再来。
就在这时,旁边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着几张质地均匀的上好符纸,另一只手则递来一支笔锋饱满、隐隐有灵光流转的狼毫笔。
是刚才那个拿着扇子的少年他不知何时已留意到这边的状况,脸上依旧是那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我这儿恰好有备用的,姑娘先用着。权当……交个朋友了。”
云舒眼睛一亮也不客气“真是太感谢了!道友今日可算是解我燃眉之急!”当即在车板上铺开符纸,执笔蘸了蘸他随即递上的、品质显然也不凡的朱砂,凝神静气,笔走龙蛇。不过几息之间,一张纹路稍简、灵力流转更为温和的“轻身符”便已完成,符成瞬间,微光一闪即隐。
“孙姨,给!这张效力温和,正好给孩子练习用,保管不会再撞坏门了!”云舒将符纸仔细叠好,递给孙姨。
“哎哟,太好了!谢谢小云!下次还来照顾你生意!”孙姨欢天喜地地付了钱,挎着篮子走了。
云舒这才回头,将用剩的符纸和笔递还给余长乐,郑重道:“多谢道友。我叫云舒,漫随天外云卷云舒的云舒,请问道友怎么称呼?”
余长乐接过东西,笑容未变,刚想开口接话,目光却在看见她一笔画完的符箓时他眼神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中仿佛多了什么东西,随即恢复如常,只是那笑容似乎深了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意味。
旁边的轻纱少年也似有所感,覆眼的轻纱微微转向云舒的方向,只不过轻纱蒙住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云舒浑然未觉,见他们表情有些微妙不解地问:“嗯?是不方便透露吗?”
余长乐轻咳一声,又恢复了以往的笑容“无事。在下余长乐,青枫宗亲传弟子。”
云舒点点头,目光自然地转向那个眼缠轻纱半披发的温柔少年
沈归燕微微欠身,声音温和:“沈归燕,青枫宗亲传。”
“好名字。”云舒赞了一句,随即目光好奇地移向那个红衣高马尾额头还有抹额的少年,就在他挺起胸膛准备大声报上名号时
她的视线却又“咻”地一下,越过他,径直落到了后方正在低头整理玉简的清冷大师兄身上。
顾南衣:“……” 一口气噎在胸口。
他顿时不满,一个大步横跨,直接挡在了云舒和大师兄之间,几乎要贴到云舒的小车边缘,大声道:“我叫顾南衣!青枫宗亲传!记住了!”
被挡了视线又被吼到的云舒:“……”她默默往后仰了仰,感觉自己的耳朵好像有一点死了
大师兄蹙眉,不知道是不是云舒的错觉她总感觉他的目光中带着烦躁他手腕一翻,剑柄末端再次精准地敲上那颗毛躁的脑袋,将人推开。他看向云舒,言简意赅:“宋慕声。”
云舒看着顾南衣捂着脑袋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再看看另外三人神色各异的反应,很努力的憋着笑
就在这气氛微妙的时刻,云舒的摊位前又陆续来了几位熟客,有买净尘符回去打扫庭院的婆婆,有买安神符给家中老人镇枕的大叔……铜板叮叮当当地落入她腰间的小布袋,眼看着钱囊一点点鼓起来,云舒笑得见牙不见眼,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反观旁边青枫宗的“招生摊位”,除了偶尔有人好奇地瞥一眼那些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玉简和小法器,询问者寥寥无几。
顾南衣从一开始的期待,到后来的焦躁,再到现在的垂头丧气。余长乐摇扇子的频率也慢了下来,沈归燕安静地站着,倒是最为淡定。宋慕声则干脆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冷清与他无关。
顾南衣看着云舒那边络绎不绝的“生意”,再看看自家门可罗雀的“摊位”,终于忍不住凑近云舒,压低声音纳闷道:“为什么你的生意这么好?我们这儿……怎么就没人来问?”
云舒刚送走一位客人,闻言,用手背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一脸“这还不简单”的表情,同样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解释道:“这秋风街上的街坊,大多都是寻常百姓,图个实在。比起你们这些看起来就很高大上、卖的东西他们可能听都没听过、也不知道靠不靠谱的‘仙长’,他们自然更愿意相信我这个常在这里摆摊、卖的符箓质量有保证、价格还公道的‘老熟人’呀。这叫……信任积累!”
顾南衣恍然大悟,一拍脑袋:“难怪!原来是这么回事!”
余长乐在一旁听着,摇扇轻笑,叹了口气:“唉,看来师尊交代的‘至少寻到三个有灵根潜质的苗子’这任务,今日怕是难完成了。”
沈归燕温和道:“机缘未至,强求不得。”
就在这略显悠闲和淡淡无奈的氛围中,一阵粗鲁的喧哗打破了和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