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午后,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燥热。
高二(3)班的教室里,数学老师正在黑板上激情澎湃地推导着圆锥曲线的公式,粉笔灰在透过窗帘缝隙射进来的光柱里疯狂乱舞。
周时予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他的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黑板上,心思却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叮铃铃——”
下课铃声简直像是天籁。
周时予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连桌上的书都来不及理,抓起桌肚里早就准备好的空水杯,就往外冲。
“哎!周时予,作业交一下!”课代表在后面喊。
“在桌上!自己拿!”周时予头也不回,身影一闪就窜出了后门。
他跑得很快,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随着动作晃动。他的目标很明确——高三(1)班。
那是谢临安所在的班级。
虽然只隔着一层楼,但周时予觉得这短短的一段楼梯,是他一天中最漫长的等待。他一口气冲上三楼,扶着栏杆喘了两口气,然后假装漫不经心地路过高三(1)班的后门。
高三的气氛明显比楼下凝重得多,哪怕是大课间,教室里也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的声音。
周时予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假装在看楼下的风景,眼睛却像个雷达一样,精准地在高三(1)班的教室里搜索。
找到了。
谢临安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那是传说中的“学霸专座”。
即使是在这样嘈杂的课间,谢临安也仿佛自带结界。他脊背挺得笔直,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习题集,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显得斯文又禁欲。
周时予看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悄悄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高三(1)班的后门,趁谢临安不注意,一把将糖塞进了他的笔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跑回走廊的栏杆旁,假装在看楼下的风景。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动静,谢临安停下了手中的笔。他微微侧头,目光穿过半开的窗户,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个站在走廊尽头的身影。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两个班级的喧嚣与沉默,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
周时予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冲谢临安挑了挑眉,做了一个“你来抓我啊”的口型。
谢临安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合上书,起身走出了教室。
他走到周时予面前,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那是他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净又清冷。
“又皮?”谢临安的声音有些低,带着长期做题后的沙哑。他自然地伸手,从周时予手里拿过那个空水杯,“要去接水?”
“嗯。”周时予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顺便来看看你死了没。”
谢临安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饮水机:“咒我?”
“谁让你不理我。”周时予跟在他身后,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高三很忙吗?我看你连头都不抬。”
“还行。”谢临安接了两杯水,一杯递给周时予,一杯自己拿着喝了一口,“你呢?今天物理课听懂了吗?”
“听不懂。”周时予理直气壮,“老刘讲得太快了,跟念经似的。”
谢临安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递到周时予嘴边:“晚上回去把书拿来,我给你讲。”
周时予含住糖,清凉的甜味在舌尖蔓延。他眯起眼睛,看着谢临安近在咫尺的脸,心里那点因为分班而产生的隔阂感瞬间烟消云散。
虽然不在一个班,虽然谢临安升入了压力最大的高三,但他好像还是那个会给自己讲题、会给自己剥糖的临安哥。
“对了,”周时予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亮晶晶的,“这周末去不去打球?隔壁班那群人说要跟我们单挑。”
谢临安低头看了看手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在计算时间:“这周不行,理综卷子还没刷完。下周吧。”
“下周复下周,下周何其多。”周时予撇撇嘴,有些不高兴,“临安,你最近陪我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谢临安看着他委屈的样子,眼神软了软。他伸手揉了揉周时予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动作很轻:“阿予,再忍忍。等我考完试,想去哪都行。”
“真的?”
“真的。”
“那我们要去海边!还要去A大看看!”
“好,都依你。”
上课铃在这个时候突兀地响了起来。
谢临安收回手,把那本厚厚的习题集抱在怀里:“快回去吧,别迟到了。”
“知道了,啰嗦。”周时予挥挥手,转身往楼下跑。
跑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谢临安还站在走廊上,手里抱着书,正静静地看着他。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美好得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还在欢快地转动,蝉鸣声依旧聒噪,阳光依旧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