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把塑胶球场染成暖橙色，篮球砸在地上的“砰砰”声混着少年们的嘶吼，在盛夏的风里翻涌。裴景寒攥着球的手青筋紧绷，额角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下颌线绷得凌厉，活像只炸了毛的小兽——方才那个三分球投得太急，手腕都蹭出了点红痕，他却浑然不觉，眼里只剩球场上的胜负。

“寒哥，歇会儿歇会儿！”队友递过矿泉水，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打下去该累瘫了，等会儿还有晚自习呢。”

裴景寒喘着气接过水，仰头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压下心头的躁意。他随手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转身想找个阴凉处靠靠，视线却猛地顿住——球场外侧的梧桐树下，一道刺眼的争执画面撞进眼底。

一个穿着流里流气的男生，正死死攥着隔壁班女生苏晓的手腕，指尖用力得泛白，女生的手腕已经红了一片。男生嘴里污言秽语不断，唾沫星子随着动作飞溅：“跟你出来玩半天，连杯奶茶都舍不得买？装什么清高，老子追你这么久，你给我装矜持？”

苏晓眼圈泛红，拼命想抽回手，却被男生拽得更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周围几个路过的同学敢怒不敢言，只是远远驻足，没人敢上前阻拦。

裴景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最见不得这种欺负人的事，尤其是看不得女生被这么拿捏。方才还带着汗水的燥热仿佛瞬间褪去，浑身的戾气都涌了上来，炸毛的小兽彻底红了眼。他没丝毫犹豫，抬手就将手里的篮球狠狠砸了过去——

“砰！”

篮球结结实实地砸在男生的胳膊上，男生吃痛一声，猛地松开了苏晓的手腕，疼得龇牙咧嘴：“谁啊？！找死是吧？”

裴景寒几步冲上前，直接将苏晓拉到自己身后，抬手护着她的肩膀，把她挡在身后。他身形不算特别高大，但此刻周身的气场却凌厉得像把刀，眉眼间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盯着男生冷声道：“把手松开，给她道歉。”

男生被砸得懵了一瞬，看清是裴景寒后，脸色却还是硬邦邦的：“裴景寒？关你屁事？我跟我女朋友闹着玩，你少多管闲事！”

“闹着玩？”裴景寒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指尖指向苏晓泛红的手腕，“攥着人家手腕勒出红印，满嘴喷粪，这就是你所谓的闹着玩？我看你是脑子有病吧？”

男生被怼得恼羞成怒，撸起袖子就想上前：“小子，别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我收拾你？”

“你试试。”裴景寒不退反进，眼神冷得像冰，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将男生包裹，“在我们学校的地盘，欺负女生，你配吗？”

两人剑拔弩张，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苏晓躲在裴景寒身后，小声拉了拉他的衣角，带着哭腔说：“裴同学，算了吧，我们还是赶紧走……”

“别怕，有我在。”裴景寒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瞬间柔和了几分，随即又转回头，盯着男生冷声道，“要么道歉，要么我现在就叫教导主任过来，咱们好好聊聊你刚才的所作所为。”

男生看着裴景寒眼底的认真，又瞥见周围越来越多围观的同学，心里发怵——裴景寒是出了名的校霸，脾气火爆不好惹，真闹到教导主任那里，他肯定没好果子吃。他咬了咬牙，不甘不愿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

“声音太小，听不见。”裴景寒挑眉，语气依旧强硬。

男生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不起。”

裴景寒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侧身让开位置，冷声道：“滚。别再让我看见你欺负人。”

男生不敢多停留，狠狠瞪了裴景寒一眼，灰溜溜地跑了。周围的同学见状，也纷纷散了，有人还小声给裴景寒竖了个大拇指。

苏晓松开衣角，对着裴景寒鞠了一躬，眼眶还红着：“谢谢你，裴同学，真的太感谢你了。”

“没事，举手之劳。”裴景寒挠了挠头，语气缓和了不少，只是耳尖还带着点泛红，大概是刚才太激动了，“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直接喊人，别自己扛着。”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裴景寒。”

裴景寒浑身一僵，回头看去。

商烈云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背着双肩包，校服穿得板正挺括，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丝合缝。他手里拿着一本习题册，眉眼清冷，眼神平静地落在裴景寒身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裴景寒莫名有些不自在。

两人是同桌，关系却一直算不上好。裴景寒讨厌商烈云的高冷疏离，总觉得他高高在上；商烈云也看不上裴景寒的跳脱暴躁，觉得他整天惹是生非。直到上次裴景寒熬夜赶作业晕倒在教室，是商烈云送他去了医务室，还默默帮他补了落下的笔记，两人才算是有了点微妙的缓和，却依旧没什么过多的交流。

“你怎么在这？”裴景寒下意识问道，语气不自觉放轻了些。

“路过。”商烈云走过来，目光扫了一眼还站在一旁的苏晓，又落回裴景寒身上，视线落在他刚才被篮球蹭红的手腕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没受伤吧？”

裴景寒愣了一下，没想到商烈云会问这个，连忙摆手：“没事，一点小伤。”

苏晓见状，连忙说：“那裴同学，我先回去了，真的谢谢你！”说完，匆匆朝两人鞠了一躬，转身跑了。

只剩下裴景寒和商烈云站在原地，空气里带着点微妙的沉默。

裴景寒挠了挠后脑勺，心里有点别扭——他和商烈云站在一起，总觉得格格不入，一个像炽热的火焰，一个像清冷的冰。他刚想开口打破沉默，商烈云却先一步开口了，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刚才做得很好。”

裴景寒猛地抬头，对上商烈云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似乎映着夕阳的光，不再是全然的疏离。他心里咯噔一下，炸毛的小兽竟莫名有些慌，耳根悄悄泛红：“就、就那样吧，换别人也会这么做的。”

商烈云没再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碘伏棉签，递到裴景寒面前：“擦擦手腕。”

裴景寒看着那包棉签，愣了一下，随即接过，指尖碰到商烈云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顿。他低头拆开棉签，小心翼翼地擦拭手腕上的红痕，动作有些笨拙。

商烈云看着他毛手毛脚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快得让人难以察觉。他伸手，轻轻拿过裴景寒手里的碘伏棉签，声音依旧清冷：“我来。”

裴景寒抬头，对上商烈云的眼睛，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商烈云的手指很凉，动作却很轻，仔细地帮他擦拭伤口，指尖偶尔碰到皮肤，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你怎么会带这个？”裴景寒小声问道，打破了沉默。

“预防。”商烈云淡淡回答，目光专注地落在他的手腕上，“打球容易受伤。”

裴景寒的心莫名软了一下。他一直觉得商烈云是个冷冰冰的学神，只知道学习，却没想到他这么细心。他看着商烈云认真的侧脸，睫毛很长，鼻梁很挺，轮廓精致得像画出来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擦完药，商烈云把棉签扔进口袋里，看了看时间：“该回教室了，晚自习要开始了。”

“哦，好。”裴景寒连忙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并肩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却不像往常那样疏离。裴景寒偶尔会侧头看一眼商烈云，看着他板正的校服背影，看着他握着习题册的修长手指，心里的炸毛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踏实。

商烈云似乎也习惯了这种沉默，没有觉得尴尬，脚步平稳地走着。

走到教室门口，裴景寒忽然停下脚步，对着商烈云小声说：“那个……谢谢你。”

商烈云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不客气。”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注意安全。”

裴景寒点点头，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一颗糖。他看着商烈云走进教室，才跟着走了进去。

坐在座位上，裴景寒摸了摸手腕上微凉的碘伏痕迹，又看了看旁边认真刷题的商烈云，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或许，和这个高冷学神同桌，也没那么糟糕。

而商烈云看似在刷题，余光却时不时落在旁边的少年身上。看着他坐得端端正正的样子，耳尖还带着点未褪的红，像只乖巧了不少的炸毛小兽，心里的平静，竟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窗外的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的课桌上，镀上一层暖光。教室里的安静，似乎比往常，多了一丝微妙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