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刀,割面生疼。
洛凝伤站在雪原之上,黑白交错的长发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面招摇的战旗。他眯起眼,看着远处那若隐若现的黑色驻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严寒带驻扎……寒暴……”他低声呢喃,脑海中浮现出寒煊那副不耐烦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连自己人的名字都记不住,这皇位要是能转让,我大概能卖个好价钱。”
他并没有急着靠近,而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团暗紫色的能量悄然凝聚,如同呼吸般忽明忽暗。这并非血族常见的猩红血气,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沉寂的力量——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深渊。
“既然没人,那就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他五指猛地一握,那团紫气瞬间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顺着风雪蔓延而去。这是他的独门秘术——“影丝探知”。
片刻后,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那不是普通的魔族驻地。
黑色的尖塔刺破风雪,塔身上流淌着暗红色的符文,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令人心悸的波动。驻地中央,一座巨大的祭坛正在缓缓运转,祭坛之上,悬浮着一颗跳动的……眼球。
那眼球通体漆黑,瞳孔却是一片惨白,正死死地盯着洛凝伤的方向。
“献祭点?”洛凝伤瞳孔微缩,“不对,这是‘眼’的投影!魔族竟然在这里提前唤醒了‘眼’的投影?”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驻地内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同炮弹般从驻地中射出,直直地砸向洛凝伤的方向。
轰!
那身影在距离洛凝伤十米处重重砸在雪地上,激起漫天雪雾。
洛凝伤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雪雾散去。
一个身穿银色战甲的女子半跪在雪坑中,战甲已经破碎不堪,露出里面染血的肌肤。她有着一头罕见的冰蓝色长发,此刻却沾满了污泥和血迹。她手中紧握着一柄断裂的长枪,枪尖还在微微颤抖。
“咳咳……”女子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一口夹杂着冰渣的鲜血。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洛凝伤,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又变成了警惕:“你……你是谁?魔族派来的追兵?”
洛凝伤挑了挑眉,上下打量着她:“肖棱?还是肖梁?”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认识我?”
“不认识。”洛凝伤耸耸肩,“寒煊提过,说有个叫肖什么的在严寒带,说有寒暴。看来,寒暴没等到,先等到了魔族的祭坛。”
肖棱(如果她是肖棱的话)脸色一变,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你……快离开!这里已经被魔族控制了,他们在用‘眼’的力量制造寒暴,想要冰封整个血族边境!”
“哦?”洛凝伤来了兴趣,“用‘眼’的力量制造寒暴?魔族什么时候学会这种精细操作了?”
他缓步走向肖棱,无视了她举起的断枪。
“站住!”肖棱厉声喝道,“再靠近一步,我就……”
“你就怎样?”洛凝伤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用那把断枪捅我?还是用你那点可怜的血气冻死我?”
肖棱脸色涨红,却又无法反驳。她的血气在刚才的战斗中已经消耗殆尽,此刻连站起来都困难。
洛凝伤叹了口气,蹲下身,伸手按在她的额头上。
“你干什么!”肖棱大惊,想要挣扎,却发现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涌入体内,迅速修复着她破损的经脉和血肉。
“别动。”洛凝伤淡淡道,“我可不想刚找到个自己人,就让她冻死在雪地里。寒煊那家伙虽然不靠谱,但他的人,我还得保着。”
片刻后,肖棱感觉体内的力量恢复了一些,至少可以站起来了。她震惊地看着洛凝伤:“你……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洛凝伤。”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至于为什么帮你……”他看向远处的魔族驻地,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因为那座祭坛,我要了。”
“你疯了!”肖棱急道,“那里至少有三位魔将坐镇,还有‘眼’的投影!就算是寒煊皇亲自前来,也未必能……”
“三位魔将?”洛凝伤轻笑一声,“正好,我这队人还没凑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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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魔族驻地内。
三名身披重甲的魔将正围坐在祭坛旁,脸上挂着残忍而傲慢的笑容。
“哈哈哈!那个冰蓝色头发的小娘们儿跑不远!”左侧的魔将抹了抹嘴角的血迹,狞笑道,“等‘眼’完全苏醒,整个严寒带都会被冰封!”
“没错!”中间的魔将举起骨杯,“这次任务太轻松了,大帅肯定会重重赏我们!”
“等等……”右侧的魔将突然皱起眉头,看向祭坛中央那颗悬浮的漆黑眼球,“‘眼’怎么了?”
只见那颗原本缓缓转动的眼球,突然停止了转动。紧接着,它那惨白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发出一阵剧烈的颤抖。
“怎么回事?”中间的魔将脸色一变,站起身来,“‘眼’在示警?它感应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突然从驻地外袭来。
“谁?!”左侧的魔将猛地拔出腰间的魔刀,怒吼道,“什么人?!”
他们的神识瞬间扩散开来,却只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一个人类模样的男子,正站在风雪中。
“一个血族?还有……肖棱那个贱人?”中间的魔将看清了来人的身份,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就凭他?也敢来闯我们的驻地?”
“可能是来救人的。”右侧的魔将冷笑道,“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兄弟们,别浪费时间,杀了他!”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催动体内的魔气。祭坛上的符文瞬间亮起,无数黑色的触手从地面钻出,朝着洛凝伤的方向扑去。
“去死吧!”左侧的魔将挥舞魔刀,一道黑色的刀芒呼啸而出,直奔洛凝伤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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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凝伤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下,五指微微弯曲。
“既然要组队,总得有点见面礼。”
刹那间,四周的风雪仿佛凝固了。
一股令人窒息的黑暗气息从洛凝伤身上弥漫开来,那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仿佛面对的是宇宙终结时的虚无。
**嗡——!**
空气发出痛苦的震颤声。洛凝伤面前的空间开始扭曲、塌陷,无数黑色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紧接着,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缓缓从虚空中伸出。
那只手紧紧握着一柄剑柄。
**影渊剑。**
当剑身被缓缓抽出的瞬间,天地间的光线仿佛被瞬间抽离。原本雪白的世界骤然暗淡,唯有那柄剑散发着幽幽的紫黑色光芒。剑身狭长,并非实体金属,而是由无数哀嚎的残魂与深渊煞气凝聚而成。剑刃周围的空间不断崩碎又重组,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这……这是……”肖棱惊恐地捂住嘴,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传说中的……灭世凶兵?”
而驻地内的三名魔将,在看到那柄剑的瞬间,脸色更是瞬间变得惨白。他们感受到了——那柄剑里蕴含的力量,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那是来自深渊的恐惧,是连“眼”都为之颤抖的存在。
“那……那是……”左侧的魔将手中的魔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眼中充满了绝望,“灭世凶兵……怎么可能……血族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跑!快跑!”中间的魔将终于反应过来,他转身就要逃,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定了,根本无法动弹。
洛凝伤单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他眼中的慵懒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万古寒冰般的冷漠。
“看着。”
话音未落,他手腕轻轻一抖。
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也没有花哨的招式。洛凝伤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挥出了一剑。
**嗤——!**
这一剑挥出,并没有立刻看到剑气,而是先看到一道黑色的“断层”。
那是空间被彻底切断的痕迹。
一道宽达百米的漆黑剑芒,如同死神的镰刀,贴着地面呼啸而去。沿途的积雪没有飞扬,而是直接气化;坚硬的冻土如同豆腐般被整齐切开,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三名魔将甚至来不及做出表情。他们引以为傲的魔气护盾在接触到黑色剑芒的瞬间,就像肥皂泡一样破碎。
“不——!!!”
一声短促的惨叫被淹没在轰鸣声中。
轰隆隆——!
黑色的剑芒毫无阻碍地贯穿了整个驻地,狠狠斩在那座巨大的祭坛之上。
那颗悬浮的“眼”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仿佛活物般剧烈抽搐。但在影渊剑的恐怖威压下,它连自爆的机会都没有,瞬间被那股黑暗力量侵蚀、吞噬。
**砰!**
祭坛炸裂,化作漫天黑雾。
巨大的冲击波将四周的魔族士兵掀飞,黑色的尖塔在剑气的余波中寸寸崩裂,最终化为齑粉。
整个魔族驻地,在这一剑之下,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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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似乎都被这股力量驱散,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久久无法愈合。
洛凝伤缓缓收剑,那柄恐怖的影渊剑再次化作黑烟消散在他掌心。
做完这一切,他轻轻拍了拍身上的雪屑,动作行云流水,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剑,对他来说不过是随手挥去了一只烦人的飞虫。
肖棱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心脏狂跳不止。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洛凝伤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色。
在血族古老的禁忌典籍中,曾有关于“影渊剑”的只言片语记载。那是一把被诅咒的凶兵,它不消耗能量,不消耗法力,它唯一的燃料,是持有者的“生命”。
每一次挥剑,都是在燃烧使用者的寿元与精血。
传说中,上一任影渊剑的主人,仅仅挥出了三剑,便从一位风华正茂的强者,化作了枯槁的干尸,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
“他……应该会很痛苦吧?”肖棱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准备随时冲上去搀扶。
然而,预想中的虚弱、苍白、喘息,什么都没有发生。
洛凝伤甚至还能腾出手来,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他的脸色依旧红润,眼神依旧清明,甚至连心跳声都平稳得可怕。
“这怎么可能……”肖棱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难道古籍记载错了?还是说……他的生命力浩瀚到了这种地步,连这种禁忌凶兵的消耗都能无视?”
“搞定。”
洛凝伤转过身,对着已经彻底石化的肖棱微微一笑,那笑容轻松惬意,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现在,愿意加入我的队伍了吗?”
肖棱愣愣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远处已经化为废墟的魔族驻地,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与疑惑,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血族军礼。
“肖棱,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洛凝伤满意地点点头,正要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不好!”
只见天空之上,那道被剑气撕裂的伤口并未愈合,反而在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下,正在疯狂扩大!
一道巨大的裂缝横贯苍穹,裂缝之中,不再是虚无,而是无数双猩红嗜血的眼睛。
“魔潮……提前爆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