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海上，有座长宽均不过百米的小岛，而其大半的面积，都被一栋白墙蓝顶的洋楼所占据。

此刻，楼里的某间书房里，各式书籍整齐排列在书架上，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把烫金书名照得反光。书桌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只有桌面中央放着只巴掌大，白纸叠成的蝴蝶。

——这便是少女苏醒后，第一眼所见。

不待她理清到底发生了什么，那纸蝴蝶竟自己动了起来，扑腾着翅膀往窗外飞去。窗户明明关着，但纸蝴蝶却是直接穿过了窗户，向着海边飞去。

不能让它离开。

“等等！”这不知从何处来的念头充塞了少女的脑海。她从椅子上跳起来，扑向落地窗，然后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来不及做更多思考，她立刻转身，推开书房门，跑过走廊和大厅，来到海边。

纸蝴蝶飞到海边便停住了，它飘在海水和沙滩的交界处，离地两米多高的位置。仿佛一伸手就能够到，但实际操作起来，又还差一点。

少女跳了几下，没有抓到。理智逐渐回归。正当她思考着要不要去找样趁手的工具时，纸蝴蝶突然“开口”了。

“你想出去吗？”声音直接出现在少女心底。

她抬头看向那只纸蝴蝶。它依然飘在那里，没有任何变化，但少女直觉是它在说话。

“想。”她没有丝毫犹豫的答道。

“好。”回答依然是直接出现在她的心中。与此同时，纸蝴蝶轻轻颤了一下，随后碎成无数光点，又重组成两行文字。

“欢迎来到生存游戏。

“请尽力生存到游戏结束吧。”

文字再次崩解，这次出现的，是一片淡蓝色的光幕。

“请输入昵称。”

通用语键盘弹出来。少女正要写点什么，却突然想起她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取名字。犹豫良久，她试探着说道：“随机昵称。”

光标跳动了一下，变成一段通用语字符。

“旅者的笔记”

看着不错，就这样吧。她如是想。于是名称立刻固定下来。接着，光幕迎风便长，化为见首不见尾的长桥。少女心有所感，踏上了桥面。

……

“玩家注册完成。

“场景载入中。载入完成。场景名称：前纪（单人）。

“主线任务已发布。主线任务：存活三天。任务奖励：1，脱离当前场景；2，获得结算加成。

“天使娱乐祝您游戏愉快。”

眼睛先是被窗外的霓虹一晃。各种灯箱，大屏和彩灯闪得人眼花，里面是各式花里胡哨的广告。

“AT游戏新作‘幻想纪元’，带您进入新的世界！”

“普城公安提醒您，谨防邪教骗局。”

“……”

此刻已是傍晚，半黑的天色衬得灯光格外刺目。

这房子的窗户正对着购物中心，地段相当不错，但对于人的眼睛实在不大友好。少女揉了揉双眼，将视线转向室内。低头所见，是方铺着垫板，摆了几沓银箔纸的桌面。再往下，脚边摆了一只大大的黑色塑料袋，里面放着十几个银元宝。

外套口袋里有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少女这才注意到身上已经换了身黑白运动服。探手进去，她摸出个橙色玫瑰印花外壳的长方体，一面发光。上面有个写着“一分钟前”的白色弹框。她对这玩意居然意外熟悉，完全没有取名时那种难以言说的陌生感。把右手食指放到屏幕上，屏幕震动了一下，显示密码正确，已解锁。

那弹框里的信息也随之露出全貌。发件人是一串没有备注的乱码，交流也没有上下文。

（乱码）：东西已收到，三天之内必然成功。

她刚看完，弹框便消失无踪。她找到短信软件，依然一点痕迹都没有。

退出短信界面，切换到另一个聊天软件。少女在小程序搜索栏里输入“快递”，消息说“东西已经收到”，可见这手机主人寄过快递，或叫过跑腿。

手机主人经常寄东西，从备注里“纸艺”“折纸成品”之类的字眼，大概可以看出她卖些手工艺品。大多是快递，有些住得近的就叫跑腿。

比较特别的记录有两条，都在最近。

第一条是三天前，有次备注里写着：“代我向收件人说句节哀顺变，谢谢。”少女猜是寄给死者亲人的。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今天是星期六。两天前是工作日，大概这身体的主人因为工作抽不开身，只能找人送些东西。

第二条不同在地址上。别的都是送到某栋楼，某个门牌号，某个快递柜，只有这条是：“到普城河滨公园东门找一个穿格子衬衫，戴棒球帽的男人。”收件人名字和手机主人的聊天软件昵称相同，留下的手机号大概也是她自己的。

没有别的线索

通讯录里仅有一个置顶好友，备注是“李珊”，昵称叫“一珊一珊”。最近的聊天记录已是几个月前。李珊说，自己和丈夫又大吵了一架，想要和“方菡”出去走走。

方菡，应该就是手机主人，也就是她现在所扮演的人的名字。

少女接着往下翻，找到了李珊父母的联系方式。

聊天记录里，他们告诉方菡，李珊在家中滑倒，撞到了头。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后面是方菡安慰李父李母的聊天记录。最近的消息是昨天，方菡答应他们去参加李珊的追悼会。

看来那备注“节哀顺变”的快递，就是寄给他们的了。少女轻轻叹了口气，学着聊天记录里方菡的语气，给李父发去了一条消息。

：叔叔，您和阿姨有空吗。

：我晚上带点菜去。

等待回复的空档，她模仿着塑料袋里的成品，开始折银元宝。

消息不久就有了回音。李父让她别麻烦，过去一起吃就行。

她按着那单跑腿的地址找到地方，正要敲门，房门却先一步被大力推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大骂着走出房间，几乎撞到少女。他又骂了一声，大步走进楼梯间。

他出门时喊的那几句话，少女听得真切：

“我凭什么要给那个娘们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