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细节较多，作者是细节控]

自幻境以后，白翛然和邱烨已是好几日没怎么说话。邱烨也没了往常的鲜活气，整个人蔫了吧唧的。

山上气氛死气沉沉，他们同坐一张饭桌用饭，却彼此冷着，谁也不搭理谁。

楚余看着两人这么僵着也不是个办法，干脆屈起食指悄悄桌子：“喂，你们两个。”

没人看他。

楚余：“。。。我说，听我说话啊。”

“师叔，怎么了？”邱烨转头。

“你们这是闹矛盾了？”

白翛然放下筷子：“谁闹矛盾了，师兄还是先顾着自己碗里的吧。”

楚余不乐意了：“说话这么冲干什么，我不就问问？”

白翛然轻嗤一声：“是我无礼了。”

楚余：还挺会阴阳。。

楚余又转过去问邱烨：“小烨，你们俩咋了？”

邱烨夹起一块肉，给翘首以待的小叶子抛过去，看着小狗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才回答：“哦我们很好。”

楚余有点想骂脏话。三个人的生活，怎么会有这么多心眼子。

唉，人情冷暖，参不透啊参不透。

白翛然看着楚余抬头望天——花板，无语地起身，叫了声，邱烨。

邱烨没回答，他一看才发现，邱烨正盯着碗里的白饭，嘴巴动都不动。

白翛然皱眉：“邱烨？”

“啊，师父，怎么了？”过了几秒邱烨才道。

白翛然愣了愣，迟疑地说：“你待会儿去把碗洗了。”

“好！”邱烨一喜，这就是师父要跟他和解的信号。

可为什么，邱烨脑袋隐隐作痛，他闭眼揉了揉太阳穴。

没用。算了，过一会儿就好了吧。

-

傍晚，山上不知为何下了点小雨，很快停了，山间一股清凉。

白翛然又把邱烨叫出来，一前一后走下山，跟那天一模一样。

邱烨心中发慌，低沉的气氛压得他喘不过气。

现在好像比那天还阴，一点儿没有雨过天晴的爽朗。

白翛然走得很快，连侧脸都没有，只留给邱烨一个背影。

邱烨费劲地追。

明明是十七岁的少年人，腿也长得修长，却总是离师父一步之遥。

“师父！”邱烨喊道，声音飘飘渺渺地散在空气中。

前面那人停下身子，缓缓转过头，脖子极其僵硬。

邱烨往后退了几步，他意识到有点不对劲。

“白翛然”嘴角咧了咧，眼神直勾勾盯着他。

很不对劲，这个人绝对不是白翛然，绝对不是师父。

他蹙起眉，道：“你是谁？”

“我是你师父呀。”声音扭曲，邱烨抖了抖身子：

“你放屁，你到底是谁？”

没等那人继续说话，邱烨就看见他眼眶里有黑血流出，接着是整个脸像融化了一样垂下。

邱烨头皮发麻，猛地睁眼。

眼前是黑漆漆的屋顶。

竟然是梦。邱烨很少做梦，更别说这种触感如此真实的梦。

“邱烨？”

他侧头一看，是白翛然，正蹲在他床边。

“师父？”邱烨看到那张脸，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恶寒，但他不管不顾地拥上去。

碰到的皮肤冰冷无比，邱烨清醒了些，试探着问：

“师父，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看看我的好徒弟。”

邱烨一愣，一把推开那人。

白翛然被推开，单手撑在地上，怔怔地看着邱烨。

“你干什么？”

“你不是我师父。”邱烨笃定地说。

那个白翛然听了，嘴角缓缓上扬，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又被你发现了。”

邱烨微喘，怒目而视，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不许再用我师父的脸来蒙我！”

“白翛然”眼睛里有黑气喷出来，霎时间充满屋子。

黑气带着炽热的温度，席卷着向邱烨而来，邱烨闭眼，热浪拍打在脸上。

……

“邱烨，醒醒。”邱烨张开眼，死死盯着天花板，脑海里还是刚刚“师父”的脸。

噩梦一场接着一场，他也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希望不再睡过去。

一转头，那张熟悉的脸还在那个位置，还是蹲在床边，连姿势都没变过，给他吓得一激灵。

梦中恶心的画面还在眼前，邱烨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白翛然一手拿着蜡烛，想伸过来的另一只手僵在半空，半晌收了回去：“做噩梦了？”然后他端过来一个碗：“你发烧了，把药喝了再睡。”

邱烨看了看碗里的液体，浓重的灰黑色。也不是他怕苦，任谁刚刚做了那样一个噩梦都不会想要再看到黑色的东西。

不过邱烨还是接过碗，一口气喝完药，喝得太快还被呛了两口，剧烈咳嗽起来。白翛然赶紧帮他顺气。

邱烨平复下来后，白翛然垂下眼帘，烛火微弱的光给他睫毛镀上一层赤橙。红光颤动，他静了许久才开口：

“那我先走了。”

邱烨伸手拉住他：“师父…”一开口，他才惊觉自己声音哑的不像样。

“嗯？”

“我…有点冷…”

白翛然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又将手指伸进被子里。

确实凉，虽然邱烨浑身都是热的，但被子里的温度却怎么也高不起来。

白翛然心下一紧，只听邱烨接着开口：“师父…你能不能给我暖暖被子。”

白翛然下意识要拒绝，可看到邱烨烧得脸颊通红，眼神都快聚不了焦，头发杂乱地散在耳边…

“好。”他道。

于是白翛然把蜡烛放在床头，脱下外袍，从另一侧上了床，邱烨把被子分给他一半。

邱烨往白翛然身边靠了靠，感受了一下他周身的温热气息。

这个白翛然就是白翛然。

邱烨安心地弯起眼，呢喃道：“师父，你以后…可不能再不要我了，也不能不理我了，”然后他佯装嗔怪：“听到没？”

白翛然呼吸重了几分，突然想到什么，哑着声音问：“邱烨，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地方疼，比如这儿。”他按了按邱烨的心口。

邱烨茫然地摇了摇头。

“真的没有？”

“没有。”

白翛然像是松了口气，飞快地眨眨眼：“没有就好…”

白翛然大概猜到了，邱烨的发烧和那所谓的“噩梦”，应该是幻境对他的侵蚀。

不过不疼，就还好。

他好几次动唇，可一句话也没说出，最后只憋出一句：“邱烨…我可以抱你吗？”

感受到面前的人往自己这儿拱了拱，白翛然才放心地将手放了上去，收紧手臂。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换。邱烨目光缱绻地望着师父。

居然真的来陪他睡觉，这可是他从未有过的待遇。

邱烨身上的温度也让白翛然额头冒了点汗——说不清是冷汗还是虚汗。半晌，邱烨问：“师父，这样你不会也发烧吗？”

夜寂静无比，没有人回答他。白翛然闭着眼，贪婪地掠夺属于邱烨的气息。

不久他没头没尾地道：“邱烨…是我错了。”他抬起头，又把邱烨的脑袋往下按了按，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微颤：“邱烨…我以后不会再让你进入幻境了，你原谅我好吗？”他说得卑微。

邱烨沉默，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白翛然。

在他的印象里，师父一直是从容冷静的，即使在沙赤国，面对比自己高出好几倍的帕朱，也不会露出半分脆弱。

可如今这个人，愧疚甚至哽咽地求他原谅。

确实，他是不应该想要抛弃自己，但往深处一想，师父那样做也是怕自己再出事儿。

是在乎他。

所以为什么？不管怎样，他们俩不是还好好地在这儿吗？

邱烨睁着大眼睛，混乱的脑子极力想要知道答案。

见他没有开口，头顶的人用下巴蹭了蹭他，喉结上下滚动几圈。

“邱烨……你别怕我好吗？”

白翛然真的快受不了这种感受了，这么多年他什么时候求过人原谅。

可要不是自己……

用那破幻境干什么呢！到头来谁也不好受。

还有刚刚，邱烨睁眼后见到他都快吓得跳开了，虽然知道有邪魔影响，可…

现在又不说话了，这个小孩儿真……挺会的。

白翛然还想继续说话，却被邱烨胡乱抓着推开头。

邱烨怕是真的烧糊涂了，看见师父自责成这样，管不了那么多，仰头堵上了他的唇。

白翛然僵在原地，几秒后才侧开头，脸烫的像要烧起来。

“你、你干什么？”

邱烨软软地笑了：“师父，谁让你不理我的~”

“我说，”白翛然声音大了些：“你……亲我干什么？”

“安慰一下。”邱烨轻声道。

“那师父，能不能也亲亲我，当做个补偿？”

邪魔在体内躁动不安，白翛然低头，鬼使神差地张开嘴，轻轻咬下。

四片滚烫的唇贴在一起。烛火悄然熄灭，但他们两个的心，却炽烈无比。

许久，白翛然才退开，躁动缓解了不少。

邱烨满足地舔舔嘴唇，眼皮一合，在白翛然臂弯蹭了蹭，这才安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