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名：幻境]

疼。

这是邱烨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受。

血确实已经不流了，但被捅穿的剧痛还是残留在体内。

一看周围，还是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熟悉的书架。邱烨这才稍稍安心一点。

伤口已经愈合，邱烨捏着被角，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自己怎么能这么没用，事到最后还是得师父的锦囊救他。

他盯着床，漫无目的地看了一会儿，才翻身下来。

正撞上要进来的白翛然。

“醒了？”

“嗯。”邱烨闷闷地回答。

“没事了。”

邱烨抬起眼，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

他本以为白翛然会先说他一顿，说他为什么又自己跑出去，为什么差点死掉。

但白翛然只是平静地说“没事了”，没有其他任何举动。

邱烨喉结微颤，他想冲过去抱住师父，撒娇也好、认错也好。

可白翛然给人的感觉很怪，就像是他们没有认识五年，就像是他们第一次见到。

白翛然垂眸，掩下眼底微不可查的情绪，淡然开口：“你跟我来。”

邱烨跟着白翛然走出院子，气氛安静得诡异，他凑上去问：“师叔呢？”

可是自己的师父没有回答他，而是回眸看了一眼院子，眼神微动。

白翛然一格格走下石阶，邱烨就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今天的明暮山天气有点阴，身前人的白衣服快成了唯一的亮色。

“我们要去哪？”

“你跟着就好了。”

邱烨有点恍惚。

要不是他都长这么大了，眼前的场景让他梦回初遇。他没有死皮赖脸要留下的话，大概也是被这么带出去。

“师父……”邱烨声音发哑。

白翛然侧眸看他，眼中的一丝余温刹那消失，只剩冷意。

“跟好。”

两人一路来到山下，进了村子，邱烨才感觉到一点真实。

白翛然去买了一根糖葫芦——虽然邱烨也不知道西土村什么时候有卖糖葫芦的。

白翛然把糖葫芦递给他，邱烨没接。

“师父，我、我不想吃这个，我们到底来干什么？”他颤着嘴唇，心底的慌张愈来愈甚。

“邱烨，我们就此别过吧。你就当没有见过我。”

邱烨听了脑子“嗡”的一声，四周的嘈杂都减弱了。

就当没见过？那五年的朝夕与共是能作假的吗？！

“为什么……？”

白翛然眸色平和：“因为我不想要你了。”

邱烨上前一步，想要拉白翛然的手，却被轻飘飘地躲开。

“师父……你、你不能这样……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告诉我好吗？”

白翛然不语，他感觉自己再待下去就狠不下心了，于是转身就走，准备关幻境。

“师父！”邱烨大喊，街上人纷纷侧目：“师父你别不要我……”

白翛然脚步一顿，咽了口唾沫，下巴微扬。

他转身，正对邱烨，嘴角有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邱烨，你去阴阳域是为了什么呀？”

“为了……我……”

“为了我是吧。”

白翛然苦笑了一下：“你不觉得我作为师父让徒弟给自己送死，太不负责了吗？”

“可那是我自己要去！是我的问题。”邱烨极力辩解，声音染上哭腔，却不肯掉眼泪。

“让你有要去的决心，是我的问题。”白翛然语速加快：“所以，你就当没见过我，不知道那些事，别再想了……好吗？”

“不好！你凭什么一句话就否定我们的五年，那我在明暮山的时间谁赔给我？”

白翛然心脏一阵绞痛，他真感觉再谈下去就要崩了，想要草草结束，道：“邱烨，你别再闹了，留在这儿吧。”

“不可能！师父你不能就这样抛弃我，你这样才是不负责！”

白翛然低头，风把发丝吹得飞起。

要怪就怪吧，要怨也行。

邱烨不愿意，他说：“师父……我、我保证不去管这件事了好吗？我保证不骗你了……”

“邱烨，你的保证太不可信了。你哪次保证是真的做到了？”

小时候保证不受伤，没几天就带一身伤回来。

后来保证不去沙赤国，第二日就不见了。

两年前保证不离开自己，却差点死了。

现在呢？又会什么时候打破？

如果这样，还不如断干净，断彻底。

白翛然强硬地转身，没再理邱烨。

邱烨最后问道，声音却飘散在风中：“师父，那你的邪魔……怎么办？”

白翛然没听到。

就算听到，也不想回答了。

眼圈可能有红晕，幻境是幻境，弃养是真弃。

邱烨这几天接连受到身体和心理的多重打击，现在有点崩溃。

他蹲在地上，看着地板上渐渐冒出黑气。

等等——黑气？

他环顾周围，发现四周的人和店，全都散出丝丝黑烟。

它们都朝着邱烨围过来。

邱烨心头涌入一阵恶寒，他没带剑，没办法回击，于是他就这么蹲着，双手捂着耳朵。

头痛、耳鸣、黑气混在一起攻击着邱烨。

走出几步的白翛然顿觉不好。

理论上自己的邪魔幻境很稳定，不会有邪魔力量外散这样的事。

但现在情况有些不同。

一是，自己刚刚的情绪有点不稳定，可能会影响心境。

第二。邱烨是金纾，邪魔看见了就像饿狼见了羊，比平时更容易躁动。

黑气先是试探着过来，见邱烨没反应，丝丝缕缕地钻入他怀中。

邱烨紧闭双眼，努力护着自己的七窍，他屏住气，憋得眼睛都红了。

似乎有水珠顺着脸颊滚落，到底是憋气憋的，还是别的什么，不得而知。

紧接着，邱烨感觉到一阵风声，随后身子一暖，就被带到一个怀抱中，那人还安抚地顺了顺他的背。

邱烨睁开眼，下巴枕在白翛然肩头，眼前还是明暮山上，就离小院不远。

“师父？”

“……好了，没事了，刚刚是假的。”语气仍然平静，但邱烨却听出一丝慌乱。

“什么意思？”他问。

“……”白翛然在想怎么跟邱烨说，自己用幻境骗他这件事。

想了想他还是打算说真话：“刚刚那个是……幻境，我打算……”

“所以师父没有真的想要扔掉我是吗？”

白翛然沉默一阵，没正面回答：“你又不是什么物件，怎么能叫‘扔掉’。”

哦，那就是真的了。邱烨失落地想。

“哭了？”

“没有。”邱烨赌气道。

白翛然还是感觉自责，邱烨却认真地说：“师父，我还是想说，想不想帮你那是我的事。但你不想我这么做，我就不这样了。那，你还要我吗？”

“要。”白翛然紧紧握住他的手，像怕他跑了，也怕自己再想些“昏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