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墨树的所有枝桠无风自动,剧烈震颤。
这一次,不是果子飞出,而是整棵树的枝桠如同活过来的鞭子,挟着凌厉的破空声,劈头盖脸地朝她抽来!
“还来?!”
陵蓉惊呼,狼狈地就地一滚。树枝抽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沟。
“这破树怎么回事?!”
璟雯在旁边的树梢上气得胡须直抖,“果子都认主了还带反悔的?!玩不起是不是?!”
墨树不予理会,只是更加疯狂地挥舞枝桠。一时间飞沙走石,落叶狂卷。
“这树不对劲!”璟雯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墨树主干,“它好像在……保护什么?或者,被什么东西刺激了?”
话音刚落,墨树主干那半透明的灰色树皮上,忽然浮现出几道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扭动的纹路,一股暴戾混乱的气息弥漫开来。
“是魔气侵蚀!”
璟雯声音一沉,“这棵树被地脉泄露的魔气污染了!刚才果子认主是残存灵性,现在魔性反扑!陵蓉,快退!”
陵蓉不敢恋战,看准空隙,猛地向后急退,同时朝璟雯喊道,“你快退啊!!”
璟雯比她更快地窜出空地范围。
一人一狐险之又险地冲出了墨树的攻击范围。
那些狂舞的枝桠在空地边缘徒劳地抽打着,却仿佛被无形的界限阻挡。
“白忙活了……”
陵蓉苦笑,看着空荡荡的双手,和身上新添的擦伤。
璟雯舔了舔凌乱的毛 “可惜了果子……被魔气污染,不能用了。走吧,另找。”
天色愈发昏暗。陵蓉又累又沮丧,跟着璟雯在深山里穿行。
“璟雯,天快黑了,要不明天再……”陵蓉的话还没说完,脚下忽然一空!
“啊——!”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整个人就失去平衡,朝着一个被厚厚落叶和藤蔓掩盖的隐蔽斜坡滚落下去!
“陵蓉!”
璟雯惊呼,想用尾巴卷住她,却因为距离稍远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陵蓉的身影消失在陡坡下的灌木丛中。
“这倒霉孩子!”
璟雯骂了一句,冲到陡坡边缘。
下面是一个被藤蔓遮掩的深坑,黑黢黢的。她用灵识探了探,感觉坑底有力量干扰。
“陵蓉!能听见吗?”璟雯喊道。
没有回应。
璟雯眯了眯眼。
她能感觉到,陵蓉的气息虽然微弱,但并无生命危险。
“真是的,出个门都能掉坑里……”她嘀咕着,“算了,反正死不了,我先回去叫黛青他们来捞人。”
她最后看了一眼黑黢黢的坑底,转身,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暮色中。
坑底。
陵蓉摔进了一个柔软的、堆积着厚厚腐叶的浅坑里。
“咳咳……呸呸!”
她挣扎着坐起身,吐掉嘴里的泥土。好在腐叶厚,除了擦伤和淤青,没什么大碍。
她缓了一会儿,才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天然石坑,约莫两丈见方,三面是长满滑腻青苔的石壁,抬头只能看到一小片被藤蔓分割的、渐渐暗沉的天空。
“璟雯?”
陵蓉试着喊了几声,没有回应。
她尝试攀爬湿滑的石壁,但试了几次都滑了下来。
“不会要困死在这里吧……”
陵蓉有些绝望。
不甘心地再次打量,目光忽然落在坑底一角——那里堆积的腐叶似乎更厚,而且……
隐隐有极其微弱的、不同于荧光苔藓的幽蓝色光芒从叶缝中透出。
陵蓉心中一动,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扒开腐叶。
腐叶下,是一块平滑的石板,石板上镌刻着模糊的纹路。
幽蓝色的光芒,正是从石板边缘的缝隙中露出。
有机关?
陵蓉试着推动石板,纹丝不动。又试着踩踏、按压……
当她无意中脚尖踢到石板边缘某处一个不起眼的凸起时——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械转动声响起。
整块石板,连同下面三尺见方的一块地面,竟然无声地向下一沉,然后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斜向下延伸的洞口。
一股清凉的、带着奇异星尘清香的空气涌出。
陵蓉犹豫了一下,握紧玉澪珠,运转灵力护身,弯腰钻了进去。
通道狭窄低矮,需弯腰前行。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穹顶山洞出现在眼前。
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石体本身散发着柔和的、星辉般的幽蓝色荧光,将整个洞穴映照得静谧神秘。洞中空气清凉,弥漫着淡淡的星尘冷香。
最引人注目的是,山洞中央的地面上,镌刻着一个极其繁复玄奥的银色阵法,阵纹如活物般缓缓流淌微光。
阵法上空,悬浮着三样东西。
左上方,是一柄月华般的长剑,清冷皎洁。
右上方,是一柄星辉点点的短剑,活泼灵动。
而在两剑下方,阵法中心,悬浮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银色圆环。
圆环造型简洁,银灰色,毫无装饰。但它静静悬浮,却仿佛成为一切的中心。
圆环中心的空洞幽暗无比,隐隐有无数银色光点,如同被牵引的星河,向着空洞缓缓流淌、旋转、没入。
圆环周围,有零星银色碎石漂浮,演化成无数细小的银色三角薄片,如同卫星般环绕圆环缓缓公转。
“秋荷,那是你吗?。”
“一小点分身,为了守护这姐妹俩。”
陵蓉被震撼,下意识躲到通道出口旁的钟乳石后。
因为,她听到了一阵低语般的交谈声。声音直接回荡在心间。
一个温和清冷的女声,如月光流淌:
“凝星,不可胡闹。此地乃吾等沉眠静修之所,岂可随意离开?”
一个活泼清脆的女声,如星辰闪烁,带着不满,
“姐姐!我们都在这‘寂星洞’里待了快三百年了!外面变成什么样了都不知道!我就出去看一眼,就一眼嘛!姐姐你太死板了!”
寂星洞……
陵蓉默默记下 是那对双子剑的剑灵在交谈。
姐姐凝月,妹妹凝星。
“一眼?”
凝月的声音不容置疑,“你上次说‘一眼’,结果引动地脉,差点让寂星洞坍塌。若非‘银浦’及时稳住,你我早已被埋。”
“那是意外嘛!”凝星争辩,“而且这次有‘银浦’在,它肯定能看住我!对吧,银浦?”
银色圆环——银浦,毫无反应。
凝月似乎叹气 “银浦虽强,但它的力量更倾向于‘维系’与‘平衡’,而非‘管束’。凝星,大劫将至,外界纷乱,此刻并非出游良机。你且安心在此,待……”
“待待待!又是待!”凝星的声音拔高,“姐姐你总是这样!什么都算好了,什么都安排好了,一点意思都没有!我们是剑!是应该斩破一切、快意恩仇的剑!不是被关在笼子里观赏的宝物!”
“凝星!慎言!”
凝月的声音陡然严厉。
“我偏要说!我……”
一个温和、宁静、仿佛包容了万古星河流转的女声,直接在她心湖深处响起,
“陵蓉,小心,别出声,收敛气息。
我帮你把把她们收了。”
陵蓉心头剧震,立刻收敛一切气息,紧贴钟乳石。
山洞中央,银浦圆环依旧悬浮不动,但中心那幽暗的空洞,似乎微不可察地转向了陵蓉藏身的方向一瞬。
凝星和凝月的争吵还在继续。
“姐姐你就是胆小!”
“放肆!我这是为了你我安危!”
“我不管!我今天非要出去看看!”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两股强大的剑意开始在山洞中升腾、碰撞。
月华与星辉的光芒激烈对冲,整个幽蓝山洞的光线明灭不定,钟乳石上的荧光剧烈摇曳,碎石簌簌落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一直沉默的银浦圆环,忽然极其轻微地一震。
圆环中心那幽暗的空洞,仿佛瞬间扩张了一丝。
下一刹那,正吵得不可开交的凝月与凝星,两柄悬浮的长剑忽然同时一僵!
“咦?”
“什么——”
两声短促的惊呼尚未完全发出,月华剑与星辉剑便化作一银白、一深蓝两道流光,被扯向银浦圆环中心的空洞!
“银浦!你做什么?!”凝星惊怒。
“哇啊啊啊放开放开!我不出去啦!姐姐救我!”凝星慌乱尖叫。
然而银浦毫无反应。
幽暗的空洞如同通往另一个维度的大门,轻易地将两道流光吞没。
吞噬了两道剑灵流光后,银浦圆环似乎满足(?)地又轻轻一震,恢复了之前的静谧悬浮状态。
只有陵蓉,僵在钟乳石后,目瞪口呆。
因为就在凝月、凝星被银浦吞掉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有两道极其精纯、一冷冽一活泼的灵体,被硬生生“拽”进了她自己的识海深处。
此刻,她的识海里,还多了两团模糊的、正在懵逼中纠缠的光……
但还没完。
银浦圆环在静止了数息之后,忽然银光大盛。
柔和却浩瀚的银光瞬间充满了整个寂星洞,但并不刺眼。在那光芒中,圆环缓缓旋转,中心空洞仿佛连通了某个不可知之地。
紧接着,两道身影,自那空洞中被“吐”了出来,轻盈地落在阵法之上。
是两名女子。
左边那位,身形高挑,着一袭月白色广袖流仙裙,银发如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挽起部分,其余柔顺披散。
她容颜清冷绝丽,眉目如画,气质皎洁如天上孤月,令人不敢亵渎。此刻,她那双眼眸中带着一丝惊愕与薄怒,正是凝月化形。
右边那位,则娇小灵动许多,穿着点缀着星光的深蓝色短裙,长发扎成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活泼地晃动。
她五官精致,眼眸滴溜溜转着,满是灵动与好奇,此刻却写满了慌乱,正是凝星化形。
两女落地后,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齐齐低头看了看自己凝实的手掌和身体,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我……我能化形了?”
凝星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脸,又蹦跳了两下,裙摆飞扬,“真的!姐姐!我能化形了!不再是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