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学铃响，各教室“嗖”地一声，人都跑光，只剩几个值日的学生在苦命扫地。

温云映拉着江树风，加入归家大部队。

他俩今天走路来的，温大小姐心血来潮，非说要锻炼锻炼身体，走了不到一半开始腿酸，最后又是江树风给人背到校门口的。

校道上吵吵嚷嚷，江树风偏头，看着身侧叽叽喳喳输出的少女，眸色温柔，没注意前边拦了两个人。

温云映看着了，疑惑地“哎”了声，停住脚步。

江树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面前站了两个女生，后面那个眼神躲闪脸颊通红，双手紧紧攥着一封信。

江树风愣了一下，没说话。

“江同学，我朋友找你。”

前面的女生先开了口，又看着温云映，补充道：“温同学，能跟我来吗？”

“啊？”

“我们回避一下。”

“不用。”江树风说：“我们借一步说话。”

风铃巷一中的校道很宽，江树风往旁边走，离温云映远了点，等那个女生慢慢走过来，才问：“有事吗？”

“我……”女生犹豫了一下，眼睛一闭，递过来那封粉色的情书，声音很抖：“我喜欢你。”

江树风的目光落到那封情书上，他斟酌了一下，才开口：“抱歉。”

“没事的，我知道。”女生松了口气，像心头的担子终于落地。

她笑了一下，眼眶有点泛红：“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痛快。”

“嗯。”江树风有点不知道怎么说。

“你很好，是我回应不了你的喜欢，祝你找到那个能回应你让你快乐的人。”

“好。”

女生揉了揉眼睛，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当然。”

江树风点头，重新回到温云映身边，说：“走吧。”

温云映抬头看他，又看了眼远去的两个女生。

“表白吗？”

“嗯。”

“然后。”

“我说抱歉。”

“哦。”

温云映就不问了。

她和江树风从小到大遇见的追求者太多，被表白也是家常便饭。

但不知道为什么，以前习以为常的事情，现在再经历，竟然有些不好受。

刚刚江树风跟那个女生站在一起的时候，她只要一想到两个人可能会在一起，心脏就闷闷的，有点酸。

但是还好。

她也不知道这种情绪是哪来的。

出了校门，江树风反牵住她的手腕，往反方向走。

温云映歪着脑袋看他，问：“怎么了？”

江树风不语，带着她左拐右转，走到一家装修得很好看的店门口。

“径临？”温云映看了一眼店名，笑起来：“咦，你要给我买蛋糕呀？”

江树风低低应了声，推开门进去，不一会儿，提着一盒蛋糕出来。

“巧克力味的。”江树风朝她晃晃。

温云映特开心，但今儿既不是哪门子节日，又不是谁谁谁的生日，怎么会突然买蛋糕呢？

这么想着，她也就这么问了。

江树风偏过头，不看她：“不为什么。”

“哦。”温云映拉着声音调笑：“咦，好傲娇呀。”

江树风抿唇，顿了两秒，转身往回走。

“哎！等我！”温云映冲上去，抱住他的胳膊，开始絮絮叨叨。

“我下个月要表演了耶，怎么办哦？我好紧张。”

江树风低眸看她，喉结滚动，几不可察地溢出一声笑：“你原来会紧张吗？”

温云映鼓了鼓脸颊：“怎么说话的！”

“对不起，我错了。”

“好的。”温云映大发慈悲地摆摆手：“本小姐原谅你啦。”

“好的。”江树风对此表示感恩戴德，并且决定准许温大小姐今晚先吃蛋糕再吃饭。

不过很快他就后悔了。

因为某人兴奋过头加上太紧张，连着熬了好几天的夜。

五月一日，江树风终于忍不住，在房间里逮到刚跟时青竹通完电话的人，说什么今晚都要看着她睡。

温云映反骨上身，小声辩解。

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被他这么管着，说出去多损她的威风。

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后来就变成了江树风抓着她手俯身，久违地撒了个娇。

温云映被哄得飘飘然，不知怎么着就应了，到晚上睡觉的时候看见江树风盘腿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毯上，才反应过来。

“不对！你怎么在这！”

江树风把她塞回被子里：“睡觉。”

“不行不行，明天就表演了，我紧张。”温云映扯着被角，可怜巴巴地瞅着他。

江树风叹了口气，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语气带着无奈：“别这么看我。”

温云映最擅长蹬鼻子上脸：“那你唱歌，我要听。”

江树风愣了一下，把视线从她脸上收回去，移到床角，那里的床单被温云映一阵蛄蛹，已经起了皱。

“不好听。”他说。

没拒绝就是可以。

温云映直接开始点歌：“我要听五月天的歌。”

江树风伸手把那片褶皱抚平，低低应了声好。

温云映翻了个身，侧脸压在枕头上，直勾勾盯着他，眼睛圆圆的，很黑。

江树风偏开脸，低着头，眼睛看着地面白色的毯。

“你就是我的天使，保护着我的天使……”

清澈的男声在房间里荡开，温云映眯着眼睛，无意识地往前蹭了蹭。

“怎么唱这个？”

江树风顿了顿：“喜欢。”

江树风唱歌其实很好听，以前温云映听过很多次。

温屿也听过，很小的时候，江树风在他心里，是天底下唱歌最好听的人。

现在不是了，现在第一是他姐。

温云映小时候不爱唱歌，但她觉得江树风唱歌的时候很好看。

对，就是好看。

沉浸在音乐里，整个人都舒展开了，眉眼低垂，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

几年前那张稚嫩的脸，慢慢模糊，又慢慢清晰，一点一点变成了眼前人的模样。

不知不觉间，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长大成现在高大的、可以独当一面的少年。

唯一不变的，是他还在她身边。

温云映突然想，如果他们分开了呢？

会不会有一天，站在他身边的人不再是她了呢？

她从来没想过。

和江树风在一起这种事情，对她来说，是理所当然的。

是注定的。

恍惚间，江树风的身影，好像有点远了。

温云映慢慢伸出手，江树风似有所感地抬眸，宽大的手掌覆上，手心交握，温度传递。

温云映闭上眼睛，很小声地叫他：“阿枫。”

“嗯，我在。”

“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怎么这么问？”江树风沉下脸，握着她的手收紧。

温云映还闭着眼睛，眼睫颤啊颤：“没什么。”

“嗯。”江树风又重复了一遍：“不会离开你。”

温云映闷闷地应了一声，睡意袭来，她往被子里拱，却没松开手。

江树风任她拉着。

眼前人的呼吸逐渐平缓，江树风还拉着。

半晌，他低低地叹了一声。

视线锁在她平和的小脸，让被子闷得有点红。

他伸手扯了扯，指腹轻按在她脸颊。

为什么唱这首歌？

“因为你是天使。”

“我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