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到下午放学铃响,莫衍还在收拾书包,肩上多了一只手。
不必回头,只靠这一个动作,便能分辨出来是他同桌。
余锦望对着他嬉皮笑脸挤眉弄眼:“同桌,今儿我不跟你走了,乐乐叫我呢。”
莫衍“嗯”了一声。
“嘿嘿,走了昂。”余锦望又拍了他肩膀两下,眼见夏云乐已经走出教室了,他拎起书包就追了上去,还不忘转过头跟莫衍叮嘱:“今晚必须来嗷,咱兄弟局。”
莫衍失笑:“知道了。”
余锦望放下心往外冲,迎面撞上白折岩,心都凉了半截。
“去哪?”
“白老师好,这不是放学了嘛?放学了那当然是要回家了。”
“回什么回?你们班主任没说吗?从今天开始,上完晚自习再回去。”
“什么!”余锦望哀嚎一声,被白折岩瞪了一眼,立马收敛,垂头丧气地回到座位上。
温云映狂戳江树风的手,用气声抗议:“我不要上课!”
江树风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到她收完的书包上:“拿来。”
“嗯?”
温云映一头雾水,倒是乖乖把书包从桌兜里拖出来。
江树风找路始秋要了素颜霜,挤在自己手背,虎口卡着温云映的下巴,然后用另一只手蘸上开始往她脸上糊。
路始秋憋着笑,又递过来一个粉扑。
江树风面无表情地在她脸上拍拍拍,完事儿了把那管素颜霜往路始秋桌子上一搁,说了句“谢谢”。
然后单肩背起自己的书包,一手拿她的书包,一手拉着她,走到教室门口,张嘴就是编:“老师,她肚子痛,得请假回去。”
白折岩撇她脸色,吓了一跳:“怎么白成这样?”
温云映立马入戏,双手捂着肚子,虚弱地靠在江树风身上。
白折岩侧身让他们过:“你们快回去吧,我去跟杨老师说。”
“谢谢老师。”
余锦望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还能这样呢?”
前排的陆念知转过来,问他:“咋?你有意见啊?”
余锦望翻了个白眼:“江哥这也太阴了。”
莫衍接了一句:“此招虽险。”
陆念知高深莫测地晃晃脑袋,像个神神叨叨的江湖老神棍:“胜算却大啊。”
余锦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别想了,老白不可能让你请假的。”
谭峥鹤一盆冷水浇下来,余锦望那叫一个透心凉啊。
“凭什么不让我请?”
谭峥鹤上下扫视他,不说话,又转了回去。
余锦望炸毛了:“不儿,啥意思啊那眼神?”
陆念知笑嘻嘻的发刀子:“你跟江哥比啥?一个心腹,一个心腹大患,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啦?”
余锦望真伤心了,哭唧唧地去找他善解人意的同桌求安慰。
莫衍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背:“念知说得对啊。”
“莫!衍!”
“干啥呢?”
对上杨芰荷的视线,余锦望怂得就差往桌子底下钻了,声音飘得发虚:“杨姐,你咋来了?”
“还我咋来了?你们白老师说被吵得头疼,我可不得来嘛。”
杨芰荷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九十分钟都坚持不了?”
“不中啊杨姐,六点五十放学饿都饿死了,哪还有力气回家啊?”
“就是就是。”
杨芰荷捏着眉心,有些头疼。
门外竖起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压着声音在喊:“杨老师。”
杨芰荷看过去:“沈梧?你搁那干啥?”
沈梧抱着一袋子零食和烧烤,猫着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提着一堆奶茶的颜厌和两手空空的沈桐。
“你们三个进货去了?”杨芰荷简直要被气笑了:“真是出息了昂,不把校规放在眼里了。”
沈梧缩着脑袋朝她笑得讨好,杨芰荷瞪他,没好气道:“还不把门窗关上?想让主任来抓啊?”
陶终夏嘟嘟囔囔:“江主任才不会抓我们呢。”
这话说的小声,奈何杨芰荷耳朵尖:“是是是,你们江主任当然不会抓,王主任就说不定了。”
提起王议,少不了一顿输出。
严星澈嘴里塞满了牛肉,说话都含糊不清的,还要痛骂他:“就一王八蛋。”
班里没监控,杨芰荷也懒得做表面功夫,拉开门出去,说味太大她受不了。
“桐桐,杨姐呢?”夏云乐问她。
沈桐就坐在窗边,把窗帘拉开一点,扒在窗台上看,转过头来跟他们说:“杨姐在外面站着,给咱放风呢。”
“哎,沈梧,这些哪来的?”谢逢言转过去。
沈梧咬了一口鸡翅:“不知道谁点的,学校后门那不是有堵矮墙嘛,我们过去的时候,这些就摆在那墙上,贴了张纸写着‘高一一班’,就拎过来了。”
“你们去后门干嘛?”谢逢言又问了一句。
沈梧不说话了。
谢逢言“哼哼”两声,用手里的串指着颜厌:“厌子,你说。”
颜厌有点心虚:“不干什么。”
“快说快说,不然我揍你了。”
“去你的吧,就你还揍我呢。”颜厌白了他一眼:“还不是有人给沈桐发消息约她去后门,沈梧不放心他妹,非拉着我一起去。”
严星澈的八卦魂熊熊燃烧:“约她去后门作甚?”
一提起这个,沈梧的脸就变得老黑了:“表白呗。”
颜厌笑都快笑死了:“那老小子差点让他打死。”
“废话,换你你不急啊。”沈梧举着签子作势要刺死他:“是吧澈子。”
“支持了。”严星澈点点头:“要我肯定也急。”
严清繁瞥他一眼:“你急什么?”
严星澈义正言辞:“敢跟我抢姐姐,我让他后悔当初被生出来。”
“就是,野生的仆人哪有家里的好使。”
谢逢言懒得理这两个姐控妹控,自顾自地给江树风发消息。
[我言秋日胜春朝]:[图片]
[我言秋日胜春朝]:江哥,偏你来时不逢春。
发完他就没准备管了,以为那边短时间内不会有动静,没想到对面秒回。
[小楼昨夜又东风]:好吃吗?
[小楼昨夜又东风]:我点的。
谢逢言默了一瞬,噼里啪啦一顿打字。
[我言秋日胜春朝]:映姐破费了。
对面发过来一个笑嘻嘻的表情包,看起来很欠扁。
[小楼昨夜又东风]:你江哥的钱。
谢逢言:“…………”
就知道。
他靠在后面的桌子上,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家人们,找到投喂的人了。”
一时间,教室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谁啊谁啊?”
谢逢言指着自己前边的座位,吐出来两个字:“映姐。”
“哦哦我靠!”
“映姐这个仁义啊。”
过了两秒,高一一班的班群里,有人艾特了温云映,发了一句:“谢主隆恩”。
然后,他们基本一人发了一句,硬是把班群刷成了某神秘组织。
方古木在群里发出尖锐爆鸣声:
[但见悲鸟号古木]:让你们历史学好一点,谢主隆恩是这么用的吗!
“哈哈哈哈哈,方老头急眼了。”余见霜捧着手机大笑。
众人不语,只是一味地刷屏,致力于在方古木的雷点上蹦跶。
直到杨芰荷发了一个黄色笑脸。
死亡微笑。
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看没人再作妖了,杨芰荷才又发了一句。
[制芰荷以为衣兮]:明天抽查《阿房宫赋》的背诵,背不出来的话……哼哼。
后面接了一个抱拳的表情。
“完蛋了!”
完蛋归完蛋,该耍还得耍,反正又不是今儿就得完蛋。
所以在铃声响起之后,整个教室,不,是整个年级的人都如潮水般涌向校门口。
颜厌跑得最快,几乎是在响铃的那一瞬间,他便站起身,扯着沈梧就要冲出去。
幸好后者反应快,死死抓着桌角:“我靠你等等,我妹!我妹啊!”
“哦哦哦。”颜厌松了手。
苏容空在桌兜底下摸索,确定没落下什么东西才放心背着书包要出去。
颜厌立马跟上,像条小尾巴一样黏在她后面。
苏容空仰头看了他一眼,又把脑袋移回去:“跟着我干嘛?”
颜厌诚实道:“我不习惯一个人走路。”
“哦,关我屁事。”
眼前人的步子慢下来,颜厌走到她身旁,打听:“你给莫衍买了什么礼物?”
“你管我?”
颜厌也不恼,自顾自的说下去:“我买了个篮球,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对了,你今天晚上吃什么?”
“…………”
苏容空闭嘴了。
他还在说:“今晚作业是什么?”
“咱今晚还有烧烤吃吗?映姐搁哪家买的奶茶,好好喝。”
“你觉得好喝吗?”
苏容空绷着脸:“嗯。”
“是吧,我也觉得。得去找映姐要个地址。”
苏容空忍不住了:“颜厌。”
“在。”
“你好吵。”
“有吗?不过你也这么觉得啊,阿梧他们也这么说。”
又来了。
苏容空揉了揉太阳穴,脑袋胀胀的。
不是头晕,纯纯是被颜厌一句接一句蹦出来的话塞满了,胀得难受。
走到苏家门口,苏容空终于找着了救命稻草,转身,飞速跟他告别:
“我到家了就这样吧再见!”
“哎,这么快?”
颜厌挠头,还有点愣:“拜拜,今晚见。”
苏容空已经背着她的白色书包跑进苏家大门,扯着嗓子对着他喊:
“今!晚!见!”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个身影缩成一个小黑点,直到再也看不见,颜厌才拐了个弯,继续往前走。
不远处站了两个人,一高一低,少女背着手,歪着脑袋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的少年,樱唇翕动,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江树风动了动,眉眼舒展,状似无奈,捏捏她的脸。
“映姐!”颜厌隔老远就喊上了。
温云映回头,颜厌已经闪身到她身后,正呲着个大牙朝着她笑。
“哎呦,你这样怪吓人的。”温云映往后缩了缩。
“嘿嘿。你今天的奶茶是哪家的啊?”
“干啥?”温云映看他:“城北那家好颜的。”
“我看小空喝得挺欢。”
“哦。”温云映后悔问他这个问题了。
颜厌视线一转,落到江树风右手拎着的两个大袋子上。
“这是什么?”
“给莫衍的生日礼物。”
“哦。”颜厌一拍脑袋:“差点聊忘了,我可得回家吃饭了,不然赶不上今晚。”
“快去快去。”
颜厌一个百米冲刺,突然急刹,转过来喊:“映——姐——”
“今晚还有烧烤不?”
温云映被他整笑了:“包有的。”
“那就行。”颜厌满意了。
看着他逐渐跑远,温云映脸上的笑意还未散。
江树风捏了捏她垂在身侧的手:“走吧。”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