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裹着操场塑胶跑道的热气，卷过走廊时捎来几声蝉鸣。薛知予站在教室后门，书包带被攥得发紧，校服袖口悄悄蹭过裤缝，把褶皱压平了又皱。

班主任翻着花名册，笔尖顿了顿：“薛知予，坐第三排靠窗。薛景行，往后挪一格，跟他同桌。”

教室里有短暂的动静。

薛景行正低头用直尺划着数学题的辅助线，闻言只抬了抬眼。他没穿校服，一件浅灰色短袖Polo衫，领口随意敞着一粒扣。

头发是利落的微分碎盖，额前碎发松松垂着，不遮眼，也不过分整齐，衬得眉眼干净又清疏。下颌线线条干净，侧脸偏冷，鼻梁利落挺直，唇色偏浅，周身带着一种与周遭稚气不太相同的沉静。

他把直尺放下，起身时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响，伸手将靠窗的椅子往外拉了寸许，没看薛知予，只对着空气道：“进来。”

薛知予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桌肚里还留着前一个同学的铅笔屑，他刚把书包塞进去，指尖就碰倒了自己的橡皮。白色的橡皮骨碌碌滚出去，停在薛景行的鞋边。

他攥着衣角，刚要弯腰，薛景行已经抬脚，用鞋尖轻轻把橡皮勾了回来，停在两人课桌的中线处。

“谢谢。”薛知予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

眼前的人，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却把橡皮停在了最方便他拿的位置。

薛知予捏起橡皮，才发现它被削去了一半，露出里面淡青色的芯，边角被磨得圆滑——显然是用了很久的。

上课铃响了，阳光斜斜地从窗缝钻进来，落在薛景行的笔杆上。他重新拿起直尺，骨节分明的手指压着尺边，落笔时力道很稳。

薛知予侧过脸，想看得更清楚些。

薛景行的发梢被阳光照得发浅，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显得不那么冷淡。他睫毛偏长，垂落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层浅影，耳后一截脖颈干净清瘦，连侧脸线条都格外耐看。

他忽然想起临出门前，薛阿姨递给他的转学证明上，那个叫薛景行的名字旁，写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入学年份。

原来这个跟着薛姓、被家里人顺口叫做哥哥的少年，和他同岁，不过是重组家庭里，名义上的兄长。

那节课薛知予几乎没听进去多少。

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细线，视线却总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偏。薛景行坐得端正，脊背挺直，连握笔的姿势都干净利落，仿佛周遭的一切喧闹都与他无关。他做题很快，草稿纸上的步骤简洁清晰，偶尔停下思考时，会轻轻蹙一下眉，碎发跟着微动，少了几分疏离，多了点少年气。

薛知予慌忙收回目光，心脏却莫名跳得有些快。

他其实早就知道薛景行。

在还没住进薛景行家的时候，他就听过这个名字——懂事、安静、成绩好，是大人嘴里最省心的孩子。如今真正坐在他身边，才发现对方比想象中更难靠近，却又在看不见的地方，藏着一点不外露的温柔。

下课铃响的时候，薛景行先收起了笔。

他侧过头，第一次认认真真看向薛知予。眉眼清浅，鼻梁利落，碎发垂在眉骨旁，看上去冷淡又好看。目光很淡，不带情绪，却让薛知予瞬间绷紧了肩线，连呼吸都放轻。

“橡皮。”薛景行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像落在桌面的阳光。

薛知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手里还攥着那块白色橡皮，连忙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指，一瞬的微凉，让他飞快地缩回了手。

薛景行接过，随手放进笔袋，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阳光慢慢爬过课桌，将两人的影子轻轻叠在一起。

薛知予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烫的指尖，心里悄悄落下一个念头。

这位被所有人叫做“哥哥”、长相清隽好看的少年，

好像和他印象中的，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