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中：

女儿国的御花园是全天下最好看的花园，没有之一。

种满了奇花异草，四季如春，蝴蝶飞舞，鸟语花香。（作者想不出来词了，就是很好看很好看）

但唐僧一朵花都没看进去。

因为他面前有一朵最好看的“花”。

女王走在前面，裙摆拖过草地，带起一阵微风，送来淡淡的香气。

唐僧跟在后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眼睛盯着地面，不敢抬头。

“御弟哥哥，”女王忽然停下脚步，“你离朕那么远做什么？”

唐僧：“贫僧……在看路。”

“看路需要离那么远？”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贫僧眼神不好。”

女王转过身来，看着他的头顶：“你眼神不好？那你昨晚怎么一眼就看见朕翻窗了？”

唐僧：“…………”

我那是听见的！

不对，重点是你能不能别提翻窗的事了？！

女王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啦，不逗你了。”她走到一个凉亭里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这儿。”

唐僧站在原地，犹豫了三秒钟，然后走了过去，坐下了。

但不是坐在女王旁边，而是坐在了凉亭的另一边，中间隔了至少一个人的距离。

女王挑了挑眉，没说话。

她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推到唐僧面前。

“御弟哥哥，喝茶。”

唐僧看着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很香，但他满脑子都是：她倒茶的手好白，手指好长，指甲好漂亮……

打住！

他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

“御弟哥哥，”女王忽然凑近了一点，“朕问你一个问题。”

唐僧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陛下请问。”

“你吃荤，还是吃素？”

唐僧松了口气，这个问题简单。

“贫僧吃素。”

“哦，”女王点点头，“那你喝酒吗？”

唐僧沉默了一秒。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

说出家人不该喝酒？可他确实喝过。

说喝？那不就暴露了自己不是个守规矩的和尚？

但他的嘴比脑子快：“会。”【唐僧喝酒这个原文中有记载的哈】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

女王的眼睛亮了起来：“哦？和尚也会喝酒？”

唐僧硬着头皮解释：“贫僧……偶尔喝一点素酒，用于……驱寒。”

“驱寒？”女王看了看头顶的大太阳，“这大热天的，你驱什么寒？”

唐僧：“…………”

我错了，我不该找借口的。

女王看着他一脸“我编不下去了”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御弟哥哥，你是不是有心事？”

唐僧：“没有。”

“没有心事，为什么要喝酒？”

唐僧张了张嘴，发现这个问题，他没办法回答。

因为真正的原因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他喝酒，是因为有时候夜深人静，他会想起一些不该想的事情。

比如前世，比如……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

但这话能跟女王说吗？

当然不能。

“贫僧只是……偶尔小酌，无伤大雅。”他说。

女王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唐僧还没来得及反应，女王就弯下腰，把脸凑了过来，近到唐僧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近到他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

近到……她的脸贴上了他的脸。

唐僧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软的。

好软。

女王的皮肤贴着他的脸颊，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淡淡的香气。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罢工了。

什么《心经》《大悲咒》《楞严经》，统统不管用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彻底完了。

女王的脸贴着他的脸，停了两秒钟，然后微微侧头，靠上了他的肩膀。

唐僧没有推开她。

不是不想，是不敢。

不对，是……舍不得。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隆隆地响，像是有一千面鼓在敲。

女王靠在他肩上，轻声问：“御弟哥哥，你的心跳好快。”

唐僧：“…………”

废话，你靠我这么近，心跳能不快吗？

但他嘴上说的是：“贫僧……身体不适。”

“哪里不适？”

“心……心脏不好……”

女王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肩膀传进他的身体，酥酥麻麻的。

“御弟哥哥，”她在他肩窝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你说你吃素，那朕问你，朕算素还是算荤？”

唐僧：“？？？”

这是什么问题？？？

“陛下，”他的声音有点抖，“您……您不是食物。”

“那朕是什么？”

唐僧沉默了好久……

“您是……劫。”

女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劫？”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御弟哥哥，你是说，朕是你的劫难？”

唐僧抿了抿嘴，没说话。

但他心里在想：不是劫难，是劫数。

逃不过的那种。

女王看着他那副认真又窘迫的样子，忽然收起了笑容，认真地说：

“御弟哥哥，如果朕是你的劫，那你要不要……渡了朕？”

唐僧的瞳孔猛地一缩。

渡她？

怎么渡？

是度化她的“渡”，还是度过余生的“度”？

他分不清了。

女王的脸又贴了过来，这次近到鼻尖碰鼻尖。

“御弟哥哥，”她轻声说，“朕再问你一遍，你吃荤，还是吃素？”

唐僧的脑子已经不转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那双盛满了星辰和春水的眼睛，听见自己用连他都陌生的声音说：

“贫僧……不是随便的人。”

女王挑眉：“所以？”

唐僧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让他后悔了一辈子，不对，是让他庆幸了一辈子的话：

“但贫僧随便起来……不是人。”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吴承恩老先生，对不起了】

女王怔了一秒，然后笑得弯了腰。

“御弟哥哥，”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你这是在暗示朕什么吗？”

唐僧的脸红得快要爆炸了。

他在说什么？？？

他一个出家人，怎么说出这种话？？？

一定是被女王带偏了！

一定是！

就在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女王忽然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

“御弟哥哥，”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哄小孩，“你知道吗，朕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和尚。”

唐僧：“…………”

“普通的和尚，”她继续说，“不会在朕喊‘御弟哥哥’的时候耳红面赤。”

“普通的和尚，不会在朕靠过来的时候一动不动。”

唐僧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以……”女王凑近他的耳边，声音低得像呢喃，“御弟哥哥，你告诉朕，你对朕，到底有没有动心？”

唐僧的心跳在这一刻，停了。

不对，不是停了，是跳得太快，快到感觉不到了。

他看着女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丝认真、一丝玩笑、一丝期待、还有一丝他看不分明的东西。

他想说没有。

他是出家人，他不能动心。

可是……他的嘴背叛了他。

“贫僧……”

话没说完。

一阵狂风忽然刮起。

唐僧只觉得眼前一黑，腰间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

“御弟哥哥！！！”

女王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惊慌。

唐僧低头看去，看见女王站在原地，伸出手想要抓他，却什么都没抓住。

她的眼睛红了。

他想说什么，想喊“陛下”，想喊“悟空救我”，想喊……

什么都来不及了。

眼前彻底黑了下来。

御花园里。

女王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天空，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

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泪落下来。

风停了。

花还在开。

蝴蝶还在飞。

但她的御弟哥哥，不见了。

“陛下！”宫女们惊慌地跑过来，“陛下您怎么了？！”

女王没有回答。

她慢慢地收回手，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

刚才那双手，还捧着一个和尚的脸。

那和尚的脸，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那和尚说，他不是随便的人。

那和尚说，他随便起来不是人。

那和尚还说……她是他的劫。

女王忽然笑了，笑得苦涩，笑得心酸。自己明明只是配合佛祖演个戏，怎么偏偏入了迷。

“御弟哥哥，”她轻声说，“你这个骗子。”

说好了要渡朕的。

怎么自己先跑了？

与此同时天上，一朵妖云急速飞行。

蝎子精抱着被迷晕的唐僧，得意洋洋地哼着歌。

“嘿嘿嘿，唐僧，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唐僧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她的眼睛红了。她为我红了眼睛。然后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蝎子精不知道的是，她抓走的不仅是一个和尚。

她抓走的，是一颗已经动了凡心的心。

而她将要面对的，不只是一个会七十二变的猴子。

还有一个红了眼的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