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害怕地后退,可哪里还有什么后路。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五官重新排列,最后变成了一张张我依旧格外熟悉的脸。
姥姥……
每一个都是姥姥的模样,从绑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再到三十多岁的短发,然后是头发花白的五六十岁……
每一个都在忙碌着她当年经常做的事情,循环往复。
不同的年纪,不同的场景,最后都会不约而同朝我伸出手。
我呆愣在原地,双腿发软,看着那些粗糙又干枯的手伸向自己,然后因为用力近乎扭曲,我还是忍不住鼓足勇气走上前。
我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对着姥姥的指尖,中间隔着一层无法穿越的玻璃。
姥姥的眼睛看着我,那双眼睛年轻清亮,可眸子里倒映的不是我,是姥爷。
年轻时的姥爷,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站在老房子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银镯子,对着太阳看。
镯子在阳光里晃了一下,反射出一道光,打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上扬,笑的幸福。
我低头看向镜子的角落,那里刻着一行小字,十分久远的日子,也是姥爷和姥姥结婚的日子
姥爷曾经给我讲故事的时候提起过,他说那天他借了一辆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床新棉花被,骑了三十里路去接姥姥。
姥姥坐在后座上,手里捧着一个红布包,里面包着两样东西,一只银镯子,一枚银戒指。
我正想的出神,可面前的镜子却在这个时候突然碎了。
镜面逐渐裂开,裂纹向四面八方延伸,破碎的声音尤为明显。
可那些碎掉的镜片并没有掉下来,而是悬浮在半空中,一片一片的,每一片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
我看见了姥爷在婚礼上给姥姥戴镯子,手抖得厉害,戴了三次才套进去。
而姥姥则是把戒指戴在姥爷无名指上,戴完之后拍了拍他的手背,说嘴里似乎还说了什么,然后姥爷的脸就红了。
我还看见他们在老房子的炕上坐着,中间隔着一个搪瓷盆,盆里装着瓜子花生,两个人你一颗我一颗地吃,谁也不说话。
我近乎完全沉浸在了这再也回不去的温馨时刻里,可接下来所有的碎片又都同时暗了下去,所有画面快速缩成一个白点,直至消失。
我只觉得我的心此时到了冰点,有种说不清的遗憾和不舍,可接下来面前的场景又开始变化了,根本不给我任何回味刚刚那些独属于姥爷和姥姥的回忆。
面前的镜子没有了,四面变成了粗糙的石壁,正中央有出现一个石台,台面上铺着一块暗褐色的布,上面绣着一对对鸳鸯。
我仔细端详着,发现在布上面静静地放着两样东西,一只银镯子,一枚银戒指。
我忍不住凑上前,仔细打量,镯子和戒指都是非常老的款式,戒指的侧面还刻了两个字,隐约发现是姥姥的名字。
我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拿,可手指碰到银镯子的那一刻,脚下的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