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晔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来了,是曾经宗泽说要和他一起报名的学校。
他考上了。
他没有食言。
“可是你食言了…坏宗泽。”
林晔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小声嘟囔着。
一阵风吹过,揉乱了他的头发。
林晔握着行李箱的把手,站在火车站门口,最后一次向着这座城市道别。
自己也要离开这座城市了啊……
好像宗泽的一切都在慢慢的离他而去。
*
时间一晃眼,夏天的尾巴也快要溜走。
军训很累,但是有宗泽陪他。
那条项链稳稳的环在了林晔的脖颈上,被保护的超级好。
宗泽的“心脏”在陪着林晔的心脏一起跳动。
宗泽的旅游笔记本被林晔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第一页粘上了一幅画,画上是那座黑色的山伴着融化的水,水里有着黑色的鱼,天上留着黑色的鸟。
这幅黑笔画的画没有别的色彩,但是林晔最喜欢。
*
人都说时间过得很快,一眼不留意,就悄悄的漏过去了。
林晔报的摄影类专业。
导师总是笑着说他是个奇葩。
他总能找到意料之外的拍摄角度,拍出让人意料之外的照片,然后意料之外的好看。
*
鼠标咔哒一下,“提交成功”四个大字占据了电脑屏幕。
“晔哥,提交毕设呢?”
舍友胳膊上抱了一包薯片,边吃边问。
“昂,完事儿了,结束咯……”
林晔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顺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颈上的项链在电脑灯光的照映下闪着微弱的光。
“毕业了打算去哪里工作?”
“先不工作,我要带人去旅游,这四年暑假寒假攒的钱就为了这个。”
林晔抿嘴一笑,摸了摸项链。
舍友眉毛一挑,眼底闪着八卦的光。
“别问,不说。”
林晔站起身拿了一瓶水,顺手推开舍友凑过来的脑袋。
“哎呀……”
舍友叹了口气,扫兴的收了自己八卦的心思。
*
那本藏蓝色的笔记本终于在这一次被翻开后,留下了属于另一个人的痕迹。
那个人补上了真正的照片。
带着项链,林晔去了很多很多的地方。
第一站就去了长白山。
在林晔的相机下,他们见到了白雪封田,见到了日照金山,见到了雪原万里一片白,见到了那一方宁静的水。
那水的对岸似乎站了一个人,在镜头里和林晔遥遥相望,笑的灿烂
时间依旧在流逝,从夏天到了秋天
他们一起,看了平静的汹涌的温柔的澎湃的海,走过了崎岖的平坦的狭窄的惊心分路。
宗泽曾经画的烟雨江南。
见了那烟波一蓑船。
去了泰山,体会了一把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去了镜湖,没有网上加了滤镜的好看,但抹不掉它宁静的气质。
绿原遍野,梯田层叠;
热浪滔天,大漠孤烟。
他们都去看了。
一起去的。
*
就是这里了吗?
林晔迈出了最后一步,登上了山顶。
原本这个地方不在计划内,结果坐车的时候碰上一个老汉,瞥见了他笔记本第一页的山。
“小娃儿啊,你要去这个山嘞?”
林晔看了看老汉,点了点头。
那老汉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就在客运车呼哧呼哧往前走的时候,那老汉说,这是他们那里的山。
“呐,就在那旮旯,”
“老辈子一天天尽搁那叨叨,说什么……这山邪经儿,有鬼,有妖,啥子都有。 ”
“那些个年轻辈儿的一听就怕,莫一个敢往那山旮旯跑的,你小子!”
那老汉突然伸手拍了拍林晔肩:
“好的很!”
林晔只思考了一晚上就决定要来。
他觉得,如果他不来,会有遗憾。
顺着老汉给得路线图,当真有一大座山,层层叠叠的,藏在一座小山后面。
就是这里了。
林晔抬头一望,就知道,一定是这里。
他是凌晨快日出的时候登的小山。
登小山,看大山。
黑色的山,山顶埋着点雪,雪融化了,蜿蜒而下成了河流,河里有小小的鱼,天上飞着还未归家的鸟。
宗泽画的,一座真正存在的山。
要日出了,风变大了,衣角都被吹的翻了起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林晔突然觉得脖子一松——
项链绳子断了。
莫比乌斯环他来不及伸手接住,就掉在地上,摔碎了。
骨灰星星点点的泄了出来。
那风恰如故意的一般,吹响了更多的树叶,哗啦啦的,趁机卷走了最后那点念想,奔向那山的方向。
林晔整个人傻傻的顿在那里,失去了四肢的掌控力。
风又轻柔的绕了回来,轻柔的抚过林晔的脸。
仿佛在告诉他不要悲伤。
林晔终于恢复了行动力,就在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
他没有流泪,只是沉默的望着那座山。
“你要留在这里了吗?”
他开口问道。
下一瞬间,树枝垂了下来,轻轻的拍了拍林晔的肩膀。
“那好吧……”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
天边的橘黄色光打在林晔脸上,将青年的脸修饰的棱角分明。
日出了。
“再见了,宗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