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没有很复杂,只叫了寥寥无几的宗家人和唯一一个外家人林晔。
素白的场地,一堆雪白的花围绕着中间的长条盒子,盒子里住着那个再也不会醒来的灵魂。
没有横条幅,没有挽联,没有大头照。
场地简单到司仪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整个葬礼流程甚至都是宗泽自己提前安排好的。
他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
所有的一切都写在藏蓝本子里,只是之前没人翻他的本子,没人发现。
——不要停灵,隔一天直接火化。
“再多呆几天就不好看了。”
看着这句话,林晔能想象到那人拿着笔,在米白色的纸上潇洒的写下这句话的样子。
肆意,张扬,满不在乎。
台上的司仪拿着话筒,简短的念完了宗泽提前写好的对自己这简短一生的总结。
*
“我不后悔来这一趟,虽然短,但是碰到了合适的人,遇到了别人遇不到的情绪稳定的父母,即使我父亲很早就走了。”
“唯一可惜的是我还没来得及真切的去看看这个世界,没来得及欣赏真正的沧海桑田,日照金山。”
“自然总是让人感到平和,我这样子,也算是魂归自然了吧。”
“自从知道遗传的秘密后,我想过凭什么我就这么短命,凭什么会轮到我身上。”
“但事实就是这样,避不开,躲不掉。所以与其怨天尤人的活着,比不如潇潇洒洒的活着,至少要把剩下的生命过好。”
“很对不起林晔,其实很想陪你走到最后,但是我做不到。”
“对不起。”
对不起,我只能狠心的抛下你,我们来世再见吧,希望能活的久一点。
——宗泽。
*
挨个道别的时候,林晔走到了宗泽身边,俯下身静静的看着那张苍白的闭着眼的脸。
林晔没有哭。
他举起手,轻轻地悬在宗泽的脸上,从自己的视角看,刚好覆盖住了宗泽的鼻子和嘴唇。
“不是说,这样子呼吸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吗,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吗……”
林晔垂下头,手也收了回来,撑着膝盖。
“为什么我听不见你的呼吸了呢……”
他轻声的呢喃着,眼神空洞,没有了焦点。
*
等到所有人都完成了告别仪式,就都回到厅室内,等待着少年从一米七的瘦高个,变成一个二三十厘米小盒子,然后被人捧出来。
等待的过程就像当初在病房里等待着宗泽回来一样,只是这次连外面的天都看不到。
旁边的宗家人在交谈遗传病的问题,有啜泣的,有无奈的,有惋惜的。
林晔坐在角落,头靠在墙上,盯着对面墙上的花纹发呆。
林晔正在脑海里“跑马灯”。
都说人快死了才会回顾自己的这一生,却不知道看到自己喜欢的心爱的放在心尖尖的人离开的时候,也会跑马灯。
——“可是我觉得很神圣啊~”
——“拜托拜托~帮忙买个饭咯!”
——“太丑了,求求你,不要看…”
——“你打篮球跳起来的时候,很好看,所以要画。”
——“我以为那天我让你爬我的床还掀我的被子已经很明显了。”
——“毕业快乐,林晔!”
——“你来了…”
——“本子,给你。”
“替我,好好活……”
所有的林晔脑海里存在的宗泽的画面,他笑的,欠欠的,无所谓的,疲倦的,,唱歌的,哭的,平静的,唯独没有绝望的。
就像他明知道自己会早死,还是会制定旅游计划一样,活的潇洒肆意。
那个二三十厘米的小盒子,林晔希望能早点看到它,又希望永远见不到它。
可是时间还是一点一滴的从指缝间流走,刚开始让人察觉不到它的消失,直到人低头一看,才知道它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
小盒子出来了。
宗泽妈妈手里还另外拿了一个小盒子,但林晔没在意。
完成了最后的仪式,林晔直起身子,结束了最后一个告别,然后转身离开。
宗泽离开了他的世界,而他的世界依然活着一个宗泽。
林晔很平静,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