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高考倒计时五天。
那天晚上,林晔还是没能如愿以偿的和宗泽说上话,倒是宗泽妈妈和自己说了许多。
卧室里亮着一盏微弱的台灯,照亮了那个蜷缩在床上的身影。
林晔倒在自己的床上,眸子里充满了落寞,脑海里不停的回忆起那天宗泽妈妈对自己说的话。
宗泽其实病了很久了。
不知从第几代开始,他们家出现了个遗传的基因病,过了20岁,就会器官衰竭,慢慢死掉。
宗泽的父亲就是这样子一点一点消失在自己儿子的世界里的。
宗泽其实是个早产儿,小的时候就特别不喜欢说话。
医生说这孩子有点自闭症。只可惜那时候宗泽爸爸已经出现了器官衰竭的状况,家里人忙前忙后,顾不上宗泽这个自闭儿童。
直到有一次,宗泽初中的时候,意外在学校晕了过去。
到医院一检查才知道,小宗泽免疫力低下,造血干细胞已经出现了衰竭的状况。
那一天,已经懂事了的他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外,听着里面的妈妈哭的泣不成声。
自己没几年可活了。
而且还要依靠药物。
活成这样,简直就是废物。
宗泽这样想着,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于是抑郁症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挤了进来。
如果不是有一天当妈的看到了自家儿子白净的皮肤上留下的狰狞的伤口,或许宗泽还能把自己藏得更久。
他有很严重的病耻症,不愿意让任何一个人知道自己死寂的内心。
医生告诉宗泽妈妈,这是微笑抑郁症,看起来和常人无异,实则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藏了起来,不愿给外面的人看。
“所以说,当我听到小泽愿意让你来的时候,我蛮震惊的。这代表着他的世界接受了你。”
病房里没有开灯,也没有拉窗帘。外面楼层照进来的霓虹灯为室内打上一层朦胧的色彩。
宗泽妈妈靠着窗户,笑着看了林晔一眼,继续说道:“毕竟我走进他的内心花费了五六年的时间。”
心率监测仪时不时滴一下,床上的人还是静静的躺倒在那里,一点都没有苏醒的迹象。
林晔愣怔的听着面前这位知性女士继续一点一点的讲述着过去,把手上的本子抱得更紧了。
“后来小泽他迷上了画画。”
宗泽妈叹了口气,肩线终于毫无保留的沉了下来。
“他没办法去看外面的世界,只好把自己喜欢的地方一点一点的画下来,画给自己看,假装自己去过了……”
宗泽妈妈还在不停的说着,林晔的思绪已经飘到海外了。
所以这就是明明他聪明绝顶却不想学习,脸上表情总是不多还带着淡淡死感的原因吗?
以前他还以为是装酷,毕竟这个人设很招人喜欢。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那天晚上,宗泽妈妈同林晔讲了许久。末了才回过神,不好意思的笑笑,为面前的少年叫了一辆网约车。
“对不起啊,耽误你这么久,让你听这么多不好的东西。”宗泽妈脸上带着深重的歉意。
“快高考了吧?好好准备。小泽上午还说,他考不了了,要你带着他的那一份好好考。”
“那他现在……情况稳定下来了吗?”林晔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无比。
阿姨沉默着摇了摇头。
“医生说,很难。”
林晔不记得自己那天是什么时候把本子递给阿姨的,也不知道怎么就回了家,然后回到自己的卧室,像今天一样倒在床上。
他要自己代替他,好好考。
林晔脑子里不断地环绕着这句话。
他忽的从床上坐起来,把自己随身带着的小包拉过来,从里面掏出一张纸。
是距离高考还有90天的时候画的那个山,那个差点在垃圾桶里找到归宿的山。
林晔最喜欢这个。
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半晌,房间里传来一阵吸气叹气。
叹气的人似乎要把这一辈子的气都叹完,好像叹完那些冗余陈杂的气,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少年就能好起来。
那就带着他的愿望和他的那一份好好考。
也许他考好了,宗泽就能好起来。
林晔摸着画上笔留下的痕迹,心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