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庭自然是好的，好的有些过了头，须臾的白雾随处可见，倒是显得有些多余。

琉璃瓦映着永恒不变的祥光，瑶草奇花散发着千篇一律的清香。那须臾之间便能弥漫十方天界的白雾，此刻正慵懒地缠绕在玉宇琼楼之间，本是仙家景致，如今瞧着，倒像是生怕凡人窥见这凌霄殿上的奢靡，特意织就的一层多余帘幕。

孙悟空这些日子在天上呆得实在无聊。每日里除了听些玄之又玄的讲经，便是看着那群仙捧着玉帝的臭脚互吹法力。他摸了摸光秃秃的脑门，那里早已没了金箍，可心里却像是被套上了一层无形的壳。

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他在云头翻了个跟头，百无聊赖地嗅了嗅空气。没有酒肉的香气，没有铁匠铺的炭火味，甚至连一丝汗臭味都没有。只有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虚假的檀香味

人间的烟火气

对，就是人间的烟火气

之前的日子虽然几经波折，但却在大圣的心里留下了近百年的踌躇

“这些年了，也不知俺老孙花果山里的相亲么过的怎么样”，孙悟空盘着腿坐在那天庭用白玉做的凳子上，手托着腮帮子，嘴里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草，要掉不掉的叼着

那草茎早已失了水分，嚼不出半点甜味，反倒磨得牙龈发涩。可他偏就要这么叼着，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压住心底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

“罢了，俺老孙就回去看看，图个安稳”

他心里嘀咕着，那双火眼金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成了佛又怎样？这斗战胜佛的尊号，又没断了俺老孙的筋斗云

说罢，便站起身来，筋斗云已经停在脚畔，脑子里还幻想着自个儿回到花果山的威风。

正出神间，忽觉周遭祥云一滞，原本轻柔的梵音骤然变得肃穆沉重——这架势，孙悟空用脚都想得出来，是那位“大驾光临”了

果然，如来佛祖踏着金莲，面含微笑，眼底却是一片古井无波的淡漠：“悟空，既已归真，怎还存凡俗之念？”

孙悟空努努嘴，虽仍存之前的本性，但这些年来早已被磋磨的零零散散——当然，只是懂了些规矩，没之前那么目无方寸

孙悟空面上嬉皮笑脸道：“佛祖说笑了，那老孙这不也是由凡尘孕育而生，自然是会有些凡间余欲，可况俺也只是想回去看看”。见如来仍闭着眼，孙悟空挠了挠猴头，绕到如来另一边，嘻嘻笑了两声

“佛祖啊，那凡尘可有句话啊，孝敬此乃美德，人不孝则不堪为人，何况是”佛“呢？”，“佛”字他咬的极重，似是在强调什么

孙悟空当年大闹天宫此事神神皆知，虽现在“归顺”于天庭，但那股子倔强怕是再关他500年也摩不掉，那干脆就随他去吧，若不无生事端，那最好不过

“罢了，那你便去罢”

如来的声音轻飘飘地散在云海里，听不出喜怒。可随着这三个字出口，周遭那原本只是装饰用的须臾白雾，却像是听懂了号令，骤然间翻涌起来

悟空心里冷笑，这世间连那玉帝老儿都未曾敢管他，这如来的话，更别说听了

老子鸟都不想鸟你

“谢过佛祖”，孙悟空跟斗一翻，轻巧的上了那筋斗云，一头冲下了凡间

如来佛祖仿佛被时光凝固，仍伫立在原地，凝视着悟空消失的那片虚空，许久，他才缓缓睁开了眼。眸中倒映着万古不变的星河，嘴角却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那笑容里寻不到半分慈悲，唯剩下对因果轮回的冰冷审视

这泼猴的传奇已然太多，这一次

“你是否还能救这世间于水火，就看你的造化了”

“且莫忘了”

“那颗凡夫的赤子之心”

话音未落，那端坐于莲台的金色身影已然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剩下的，只有那一丝丝带着些悲凉的余音，盘旋在 这空荡而华丽的庙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