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畜生?
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陈子志“有些发愣。这”不甘与愤恨交织“的两种情绪以及前一秒还在哈哈大笑的”胸怀“,莫名的,不可控的,缠在一起,织成了一只网——隐形。
又窒息。
或许是孙悟空不曾为”人“,不知这人间百味与辛酸苦辣,或许是身为”猴“的本性过于洁净,看不透这凡人所思。这几种矛盾的情绪矗叠在一起,不免让人觉得,这李泉青是不是病了。
对,病了或是疯了。
李泉青的笑声里参着凄凉,眼角浑浊的泪,不知是笑的还是悲的。待到那笑声停歇,李泉青挥挥袖子拂去眼角的泪花,将那经过工匠精雕细琢的酒樽举起,身体似是灌了铅搬的失了力气,撑着那枰的边缘..才勉强站起身,那酒樽的角度慢慢倾斜,“千金难求”的京城贵酒就这样被毫不怜惜的“扔”在到了地上,毫不怜惜,如同什么最次等的玉佩,摔得四分五裂。
但,就算是最次等的玉佩,也并非一户人家能轻易买去的。
清酒于仲夏阳光最刺眼的晌午,在烈日下发出刺眼的白光,一滴不漏的洒在了地上。顶着周围忙碌仆从渴望的眼——滴了下来。
溅在地上,激起了微小的涟漪,最终归于平静。
没有任何变化,忙碌的人接着忙碌,仲夏的毒日仍然高悬于空,而那一樽酒,也终究蒸发,消逝人间。
孙悟空看着那已经空了的酒樽愣了很久,开口是声音有些干涩:“净远兄啊,你这番话,是何意?”
......沉默,寂静的沉默,之后是一声叹息。
“陈子志,你还不懂吗?这个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清官,有的只有两种——”
“拿钱办事,和拿钱怕事的。”
这很好理解,拿着百姓的钱,不管收多少,只要能干事,能落实——就是所谓的“清官”,相反,拿着钱,畏惧那群身居高位的人,怕惹事生非,从而拿着赃款,自己快活——那这就不是“清官”。
那李泉青是什么?
李泉青似是看出了“陈子志”的疑惑,摇着头笑笑,把玩着手中的酒樽,镀金的酒樽在阳光下亮的耀眼。
“子志啊,其实这人,做官前都有一颗赤子之心,但.......”
”能坚持本心的,不多,沉迷财色的,颇多“
”人都是会被同化的,我也一样,只不过我有幸和那皇上是近亲,赐了个‘李’姓,朝廷上官儿再大的,也不敢篡夺我,才得以坚持那一点点本心”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
唐僧他们去东海的路上,还没出京城,就见到了一处奇景。、
”大人!大人求求您!可怜可怜我罢!我当牛做马都可以!我不想回去了,我真的不想回去了!我的妻儿都已经饿死了啊!大人,您行行好就让我躲过官兵搜查!“
一个差不多步入中旬但穿着粗制麻衣的壮硕男人跪在地上,给一家普通人家磕头。
对,一户普通人家。这个场景极为诡异,那男人额头一下下撞在地上,地里渗进了血,然而那户人家的男丁看都没看那人一眼,语气恶劣:”滚!你在在这里碍我眼我就报官了!“说罢,便一脚踹了过去,那男人虽壮硕,但就像是风中摇曳着的纸,只是一脚,就向地上摔去。
沙僧看不下去,出手将那人接住,:”欸,你没事儿罢?“
那男人回过头,第一次的,有人见到沙僧他们这群人的脸,眼里没有半分恐惧。
那户男丁眼见一群怪人,神色鄙夷,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看着那群怪人的脸,”呸“了一声没说什么,进屋去了。
沙僧把人扶了起来,找了家没人的店家坐下。
唐僧从包里拿出了一小布袋子盘缠,放在了那人手中,男人似是好久没见到这么多钱,双手盛着,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口袋,眼里放光。
”谢谢,谢谢“,一边说着,眼底泪花闪过,声音不知何时带了些哽咽。
唐僧扶起袖子倒了杯水送到那人面前。
”施主,“施主,贫僧冒昧,你这是……遭了何难?‘
猪八戒此时已从隔壁摊子要了几个粗面馍馍和一碟咸菜,“咚”地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在汉子旁边,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对方的后背:“老兄啊!有啥事尽管和你猪兄说!不必拘谨!”
那汉子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食物,喉结剧烈滚动,却先双手合十冲唐僧拜了拜,这才抓起馍馍狼吞虎咽,噎得直伸脖子,灌下半碗水后,才喘着粗气道:
“几位长老.....我是从那围墙上爬下来的”
现在的律法是按照人头收税的,顾名思义——“人头税”,那“蛮荒之地”的官员为了完成任务,收割百姓粮草,若是交不上来——
只能死,也只有死。
沙僧忽然开口,声音沉得像闷雷:“那你拼死爬进城里,图什么?”
“图什么?”汉子惨笑,“城外是立马就死,城里……至少能多喘两天气。万一遇上个善人,赏口饭吃,就能多活一天。可我没想到……
唐僧蹙眉,悲悯中带着不解:“施主,贫僧愚钝——同为众生,何至如此凉薄?”
汉子愣了愣,像是没想到会有人问这么“天真”的问题。他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长老,您是真菩萨,不懂这世道。”
“人心本就凉薄——何况这里是战乱中的唯一一处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