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能量流撞上胸口的瞬间,沙流澜整个人像是被砸进地底的桩子,动不了。那股力道不是冲着皮肉来的,是往骨头缝里钻,顺着经络往上顶,把原本稳在体内的弱水搅得乱窜。他张了张嘴,想吸气,可河水灌进来,呛在喉头,肺像被火燎过一样疼。手指抽了一下,指尖还留着刚才推出弱水的余劲,现在却连收回来的力气都没有。
符文爆闪的光还在眼前晃,青白交错,刺得眼球生疼。他看不清法阵了,只能感觉到那口“钟”正在疯狂震动,不再是规律的吞吐,而是乱敲,一下比一下急。每一次震,都带出更多黑流,贴着他胸口往外喷。他觉得自己快散了,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用手攥着拧,脊椎一节节发麻,膝盖不受控制地往下沉,终于“咚”一声磕在沉积岩坡面上。
血从嘴角溢出来,混进河水,转眼就被冲散。他眨了眨眼,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意识开始飘,像是站在河岸上看自己沉下去,越沉越远。他想起刚才那一推——三股弱水同时出手,节奏卡得准,力道也够,明明是对的。可这阵子不是死物,它会反咬。
他不能倒在这儿。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快不受控了。可他还记得那些符文的顺序,记得它们亮起的间隔,记得第六道次频符文在最后亮起时水流扭曲得最厉害。他之前以为那是终点,现在才明白,那可能是出口,也可能是回路的开关。
反噬的力还在撞,胸口像压了块千斤石。他咬住牙,舌尖尝到更浓的腥味,是血。他用这点痛提醒自己别昏过去。右手还抬着,中指微微颤,里面还剩一丝弱水没散完。他不敢大动,怕这一丝也断了。他得省着用。
他闭眼,不是休息,是在脑子里过那套节奏。主符第五轮亮起,七息准备,第八息前半拍出手。三股弱水分别走三角、螺旋、补位。可这次不行了,他没那么多力气再推一遍。他得换个法子——不推,只引。
他把残存的弱水全压到右手中指,缩成一线,藏在指尖不动。另一边,反噬的黑流还在冲,像洪水漫堤。他忽然想到,这股力既然能冲出来,能不能再送回去?只要找对节点,顺着原来的路倒灌一次。
他等。等那股黑流稍微缓了一瞬。
就是现在。
他猛地将中指往前一送,不是冲法阵,而是冲着第六道次频符文的方向,把体内最后一丝弱水连同反噬之力一起压缩成线,顺着记忆里的刻痕轨迹硬塞进去。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经络像是被烧红的铁条刮过,整条右臂“嗡”地一麻,差点当场废掉。
法阵剧烈一震。
青光猛地暴涨,像是被人泼了一桶油的火堆,呼啦一下蹿起来。黑流和青光撞在一起,互相撕扯,谁也不让谁。沙流澜能感觉到那股对抗的力道从地面传上来,震得他双膝发抖。他撑着没倒,手心按在岩面上,指甲缝里全是泥。
第一次引导失败了。黑流太猛,刚塞进去就被弹了出来,反倒撞得他喉咙一甜,又是一口血涌上来。他低头咳在岩石上,血泡混着泥浆滚落。视野已经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响,像是有群蜂子在绕。
他喘了口气,重新聚神。不能再错节奏。他得卡在第六道符文真正亮起的那一下,提前半拍,像上次那样。
他抬起手,再一次把弱水压进指尖。这次更难,体内的力量几乎枯竭,每提一寸都像在抽筋。他咬破舌尖,用痛撑着清醒。眼睛死死盯着法阵方向,哪怕看不太清,也知道那个位置。
第七息。
他数着。心跳越来越乱,可他还是数。
第八息,前半拍。
他出手。
这一次,指尖划出一道极细的弧线,弱水如针,精准扎进第六道符文的起点。反噬的黑流被他强行拽着,顺着那道刻痕往里推。刚开始还是僵的,像是往锈死的锁眼里塞钥匙。可推到一半,符文突然轻轻一跳,像是认出了什么,裂开一条微不可察的缝。
青光猛地向内一收,随即炸开。
黑流终于被吞进去一部分,法阵的光芒稳定了些许,不再是乱闪,而是恢复了一点呼吸般的节奏。虽然还不完整,但至少没再狂暴外溢。沙流澜感觉到胸口的压力轻了一瞬,那股撕裂感稍稍退去。
他没敢停,继续压着手势,把剩下的反噬之力一点点导进去。像是在给一口漏气的炉子封火,慢,但不能断。他全身都在抖,冷汗混着河水往下淌,双腿早已麻木,全靠双手撑着才没趴下。
终于,当最后一缕黑流被法阵吸纳,青光缓缓回落,重新变成那口倒扣的钟,安静地吞吐着水流。震动也回到了最初的频率,七到八息一次,平稳而有序。
沙流澜松了口气,整个人软下来,双膝彻底陷进沉积岩的凹槽里。他没再试图站起,也没抬头看那法阵一眼。手还撑在地上,指节发白,像是抓着最后一点实感。呼吸又浅又短,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的钝痛。
他活下来了。
不是靠蛮力,也不是靠运气,是靠着记得那些符文的节奏,记得它们怎么亮,怎么灭,怎么呼吸。他以前在天庭站岗时,学过看天象的流转,知道云怎么走,风怎么停。现在他明白了,这阵子也一样,它有它的脾气,也有它的路数。你得顺着它,哪怕是在被它打的时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裂口,指甲翻着,沾满泥和血。右臂垂在身侧,动一下就抽着疼。他试着收了收中指,还能弯,只是使不上力。
远处,那只水母状生物还贴在他胸口,触须轻轻摆动,方向依旧指向法阵。他没赶它走,也没多看一眼。现在他只想喘匀这口气,只想让心跳别再撞得那么狠。
他跪在坡面上,离法阵约莫三丈,双手撑地,头低着,湿发贴在额角。河水从头顶缓缓流过,带来一丝凉意。青光映在他背上,忽明忽暗,像是在替他呼吸。
